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3章

“大姑,”我打断她,“我爸的丧葬费是不是你经手的?”

安静了。

上一世,我三十二岁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那时候大姑已经不认账了。

但我记得——

丧事是大姑办的,所有的钱进钱出都过了她的手。

“我只是帮忙。”大姑的声音硬了,“钱全给了你妈。”

“给了多少?”

“程知夏!”我妈突然拍了桌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爸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瞎问什么!”

拍桌子。

上一世这一招能把我吓哭。

这一世,我看着那只拍在桌上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晒斑,指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

这是我妈的手。

养了我16年的手。

也是把我推进深渊的手。

“妈,”我说,“你别急。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没有继续追问。

时机不对。

证据不够。

大姑和我妈又絮叨了半个小时,核心意思就是让我别读了,回去打工。

我全程微笑点头,一句多余的话没说。

她们走后,温老师进来看了我一眼。

“没事吧?”

“没事。”

“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找到了一本《劳动法》和一本《工伤保险条例》。

我翻到第三十九条,用铅笔在笔记本上抄了下来:

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2006年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我查了当年的文件——

是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

2005年的数据是10493元。

20倍,就是209860元。

加上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

保守估计,总赔偿在25万以上。

25万。

2006年的25万。

我妈说“没赔多少,都花完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不急。

06

子一天一天过。

我像一台机器一样运转。

早上五点半帮厨,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周末图书馆。

我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二十,偶尔能冲进前十。

我妈的电话频率从每周三个降到了每周一个。

但内容万变不离其宗——

“越越感冒了,要买药。”

“越越的棉衣小了,要买新的。”

“家里电费交不起了。”

每一个电话都是一张账单。

我每个月从110块的打工收入里挤出30块寄回去,雷打不动。

多一分没有。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前一周。

我接到了越越的班主任的电话。

“你是程越的姐姐吗?越越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怎么回事?”

“他说有同学笑他没有爸爸,他就动手了。但打完之后他跟老师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什么话?”

“他说,’我姐姐也不管我了,谁都不管我’。”

电话挂了之后,我在走廊站了很久。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上一世,越越从来没有觉得“没人管”。

因为我管了他。

我把所有的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青春,全部堆在他身上。

堆到他26岁,堆出一个研究生学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有钱的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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