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麟儿,在灌木丛中,跪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大亮,直到他们的搜寻队伍远去。
我才拖着僵硬的身体,站了起来。
春桃的死,将我心中最后一点点的软弱,彻底击碎。
从今以后,我柳玉茹,心中再无情爱。
只剩,复仇。
04.
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春桃的死,让我彻底清醒。
我要活着。
为她,也为麟儿复仇。
我记得春桃之前和我约定过一个地方。
她说,万一走散了,就去城外那座破庙。
她在那,为我准备了东西。
我按照记忆,拖着断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城外。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烧红的烙铁上。
脚踝的伤口,因为没有处理,已经开始化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专挑偏僻的小巷和荒地。
终于,在天黑之前,我找到了那座破庙。
庙里空无一人,佛像蒙尘。
我在佛像后面的草堆里,找到了春桃留下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几个硬的馒头,还有一些碎银子。
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春桃,她把一切都为我准备好了。
我强忍悲痛,开始伪装自己。
我抓起地上的泥土和香炉里的锅灰,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的脸上、手上。
原本清丽的容貌,瞬间变得污秽不堪。
我把一头青丝,揉搓得像枯草一般,打上了无数个结。
然后,我换上了那身粗布衣裳。
镜子里,那个温婉贤淑的侯府主母柳玉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最不起眼的、逃荒的农妇。
我用布条,将麟儿紧紧地绑在前,再用宽大的外衣遮住。
他很乖,许是知道我们的处境,一路上竟没怎么哭闹。
我将馒头和碎银子贴身藏好,拄着一捡来的木棍,混入了一群出城的难民队伍里。
京城,了。
城门口,盘查极严。
萧玄毅的亲卫,手持长矛,正在挨个搜查。
所有携带婴儿的妇人,都要被带到一旁,仔细盘问。
我的心,跳如擂鼓。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脚踝的剧痛,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队伍,在缓慢地向前移动。
终于,轮到我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用长矛拦住了我。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怀里抱的是什么?”他厉声问道。
我低下头,学着乡下妇人的口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粗鄙。
“官……官爷,是……是俺娃,病了……”
“解开看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萧玄毅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城门口。
他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出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