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我低声说。
我把床摇低,替他翻了个身,又用毛巾给他擦嘴角。老人眼睛半睁着,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我是谁。
“亚梅呢?”他含糊地问。
“有事,晚点回。”我说。
这句话,我已经说熟了。
照顾完老人,我回到厨房。排骨已经焯好水,我把火调小,放姜片。砂锅咕嘟作响,白汽升起来,模糊了玻璃窗。
电视里开始播采访。
记者问她,创作过程中,谁对她影响最大。
她没有犹豫。
“喻生。”她说。
这个名字,我太熟了。
喻生,她的初恋,也是她口中真正懂文学的人。三十多岁,没什么正经工作,靠写点东西和给人改稿子过子。她说他落魄,却骄傲,说他不肯向现实低头。
我见过他一次。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饭局,她说是圈内朋友。我坐在角落里,负责结账。他跟我握手,眼神从我袖口扫到皮鞋,停顿了一秒,笑得很客气。
那种笑,我现在想起来,像是看一个路人。
采访还在继续。
她说起“灵魂共鸣”,说起“最初的悸动”,说如果没有那段经历,她不会写出现在的作品。
主持人笑着打趣,说初恋果然难忘。
台下一片笑声。
我把火关掉,砂锅端到一旁。
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抽油烟机的低响。我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锅盖,手心全是汗。
我没有摔东西。
也没有给她打电话。
我只是把电视关掉了。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我在玻璃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围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个路过的人。
排骨汤还得炖一会儿,我坐到餐桌旁,把账本拿出来,翻到今天的期,在“晚餐”那一栏写下两个字。
炖汤。
这是我每天都会做的事。
只是那天,我忽然意识到,这些字写得再整齐,也进不了她的获奖词。
夜里十一点多,她还没回来。
我把她父亲安顿好,关灯,坐在客厅等。沙发对面是我们结婚时拍的合照,她靠在我肩上,笑得很净。
那时候她说,以后得靠我照顾。
我当真了。
十二点零七分,门锁响了。
她进门,换鞋,动作很轻,像是不想吵醒谁。她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等你。”我说。
她点点头,把包放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灯一亮,我闻到一股不属于我们家的味道。
不是她常用的洗发水。
她低头脱鞋,头发垂下来,遮住侧脸。我没再看。
我站起身,把炖好的汤端出来。
“饿了吧。”我说。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那一刻,我忽然很清楚。
她站在台上的时候,已经把我从她的人生里拿走了。
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02
她坐下喝汤的时候,我站在灶台边,没有再动筷子。
汤勺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喝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灯光下,她的口红已经补过一层,颜色比出门前深,唇线清晰。
“典礼怎么样?”我问。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只是随口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