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她说,“流程挺长的。”
我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之间,早就习惯这种对话方式。她负责说结论,我负责接住。
她喝完汤,把碗往前一推,站起来。
“我去洗澡。”
她走进浴室的时候,我闻到那股味道又近了一点。
不是我们家常用的那款。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浴室的门没关严,水声很快响起来,蒸汽顺着门缝往外溢。
我收拾碗筷,把汤锅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水声盖住了一切。
可那股味道还是钻进鼻子里。
偏甜,偏腻,像是那种酒店常见的统一款洗发水。以前出差住得多,我太熟了。
不是她嫌弃了两年的那种,说香味太假。
我把碗一个个洗净,摆好。动作很慢,却没有出错。手一直很稳,连水花都没溅出来。
浴室的门打开时,我正好擦手。
她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锁骨上。她随手拿毛巾擦了两下,就往卧室走。
“你先睡吧。”她说。
我应了一声。
她没回头。
我等她进了卧室,才走到浴室门口。
洗手台上,多了一枚发卡。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
她的发卡我很清楚,要么是素色,要么是简单的金属款。她说写作的时候,头发不能太花哨,会影响状态。
这枚不是。
透明底,嵌着细碎的亮片,边缘还有一点磨损。明显不是新的,也不是她的风格。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镜子起了一层白雾。我抬手抹了一下,镜子里的人影有点模糊。
我没有多看。
回到客厅,我把她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准备挂进衣柜。
刚抬起衣角,那股味道又钻出来,比刚才更明显。
我停了一下。
外套内侧的领口,有一小块还没的水痕。
我把外套挂好,拉上柜门。
卧室里,她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床头灯没开,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
我走进去,把她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刚才她洗澡的时候,手机落在餐桌边。
屏幕亮了一下,有一条未读消息弹出来。
名字我没看清,只看到最后一行。
“明天再联系。”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她翻了个身,像是被光晃到。
“你还不睡?”她问,声音有点哑。
“马上。”我说。
我躺到床的另一边,保持着一贯的距离。她很快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累了。
我却一直没睡着。
夜里一点多,她忽然起身。
床垫轻轻一晃,我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床边,低头找拖鞋。
“怎么了?”我问。
“口渴。”她说。
她出去倒水,没开大灯,只开了厨房的小灯。我听见水壶响了一下,又停住。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却没杯子。
她重新躺下,很快又安静下来。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得早。
她还在睡,头发散在枕头上,发尾已经了,味道却还在。
我没有叫她。
我去给她父亲翻身,喂药。老人精神不太好,早上一直咳。我扶着他坐起来,拍背,动作熟得不能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