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
“你不是说还差个二三十万？”
爸沉默了一下。
“差不多。再转个半年就清了。”
再转个半年。
我站在走廊里，后背贴着墙。
手凉了。
不是因为冷。
差二三十万。
那总共多少？
我其实从来没有认真算过这个数。
爸说五百万。我就信了。
每个月转，每个月转。从二十四岁转到三十二岁。
中间涨了工资、发了奖金、有了年终——全进去了。
我到底转了多少？
我不知道。
我不敢知道。
但今天，在走廊里听到爸跟妈“对账”的语气——
不是“心疼女儿转了这么多”。
是“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
像在催一笔货款。
我回了房间。
锁了门。
打开银行APP。
我不滑了。
我一笔一笔加。
从2017年3月。到2025年1月。
一笔一笔。
手在屏幕上划。
划了很久。
加了很久。
数字出来了。
我盯着屏幕。
那个数字。
比五百万多。
5.
五百一十二万四千八百块。
八年。
整整八年。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页面——支付宝的转账记录。
发现了更多。
2020年4月，转账30万，备注“房款”。
2022年8月，转账18万，备注“弟婚事”。
2023年2月，转账5万，备注“过年”。
这些我记得。
爸每次打电话都说“还债”。
我每次都信了。
但——
三十万的“房款”。
那不是还债。
那是赵强的婚房首付。
十八万的“弟婚事”。
那也不是还债。
那是赵强的彩礼钱。
还有零零碎碎的——
浩然的粉钱、赵强的车险、过年的费用、家里装修。
我一笔一笔划出来。
越划，手越凉。
我开始做表格。
习惯。职业病。
一列是期。一列是金额。一列是爸说的用途。一列是我现在查到的实际用途。
做到一半。
有些金额对不上。
爸说“还债”，但那段时间，我查到了一条消费记录——是爸的信用卡，在本地一家饭店，消费3800。
还债的人请客吃饭。
花3800。
我闭了一下眼。
继续查。
到后半夜两点多，我把能查到的都查完了。
初步结论——
实际用于还债的金额，大概在三百二十万左右。
剩下的接近两百万，去了哪里？
弟弟的婚房首付。弟弟的彩礼。弟弟的车。家里装修。爸妈的常开销。
还有一些，查不到去处。
三百二十万。
不是五百万。
爸说的五百万。
差了一百八十万。
我放下手机。
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裂缝比昨天看起来更长了。
也许不是更长了。
是我的眼睛更清楚了。
第二天早上。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六点起来进厨房。
我七点才出房间。
妈已经在煮粥了。
看到我，皱了一下眉。
“怎么起这么晚？鸡汤还没热呢。”
“妈，昨天炖的鸡汤在冰箱里，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妈嘟囔了一句：“让你热一下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