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说。翔宇学院那年的录取线是563。
我妈站起来，去灶房热了一碗剩饭，又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小瓶白酒。那是我爸没喝完的。她给我爸的遗像倒了一杯，自己没喝。
“你爸知道了，该笑了。”
我没说话。那碗剩饭我吃了，白酒也喝了一口。辣，呛嗓子。但我觉得该喝。
然后我开始等。
第一周，我觉得正常。通知书从省城寄过来，总得几天。
第二周，我去镇上的网吧查了一下，录取结果显示“已投档”。我松了口气。
第三周，隔壁村的张磊收到了通知书，他考了571。他妈放了一挂鞭炮，整条街都听见了。
第四周，我去县教育局问。
教育局在县城最东头，一栋四层楼，外墙的白漆掉了一半。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才进去，因为我不知道该找哪个科室。
最后找到招生办。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了翻电脑，皱着眉：“周小敏？你确定分数没查错？”
“589。”我说。
他又敲了几下键盘：“系统显示你这个档案状态……嗯，有点异常。可能是网络传输的问题，你等等，我帮你反映一下。”
“要等多久？”
“说不好。你留个电话，有消息通知你。”
我留了号码。我妈那部老人机的号码，因为我自己没有手机。
走出教育局的时候，我路过三楼的走廊。有个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头发梳得很亮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放心吧，手续都办好了，下周就能报到。”
我多看了一眼门牌。
“招生管理科 副主任 方德胜”
那时候我不认识方德胜。我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们村好像有个姓方的部，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九月六号，我第四十三次去邮筒旁边等。
老马的摩托车经过我家门口，没停。
我追了两步：“马叔，有没有我的信？”
“没有。”他摇摇头，“小敏啊，要不你再去问问？”
我站在路边。秋天了，田里的稻子已经黄了。
我妈从地里回来，看见我站在邮筒旁边，什么都没说。她把锄头靠在墙上，进屋洗了手，开始做饭。
那天晚上，我妈说了一句话。
“要是实在等不来……妈托人问了，镇上电子厂在招工。”
她没有看我。
我也没有看她。
“行。”
一个字。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隔壁传来虫叫，很吵。我翻了个身，手碰到枕头底下的课本——《高中数学选修2-1》，封面已经翻烂了。
我把它推开了。
三天后，我坐上了去东莞的大巴。车票八十七块。我妈把钱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到了打电话。”她说。
我点头。
大巴开出村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站在路边，穿着那件洗了发白的蓝布褂子，越来越小。
我没哭。
我低下头。
书包里有一个塑料袋，装着我妈凌晨四点起来蒸的馒头。六个。
够我吃到东莞。
3.
东莞的电子厂叫“恒达电子”，在长安镇工业区，一整排铁皮房。
面试就问了两个问题。
“识字吗？”
“识。”
“高中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