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懒得跟你废话。赶紧签了它,一周内,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我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五个加粗的黑体字,刺得我眼球生疼。
我猛地抬头,嘴唇哆嗦,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看什么看?”张颂扬点燃一支烟,烟雾后的眼神冰冷而残酷,“我们感情没了。精神层次,社会圈层,未来规划,全都不匹配了。刘晓婷,刘教授的女儿,比你年轻,身材好。我们很快会订婚。有刘教授扶持,我的前路一片坦途。而你呢?……”
他上下扫视我,如同评估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
“你的存在,只会提醒我的过去有多么的生活不易,是我完美人生里唯一的污点。你懂吗?”
原来如此。现在所有的挑剔、晚归、嫌弃,都有了答案。
不是我做得不够好,而是我这个人,我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他青云路上的绊脚石。
心脏那块地方,不是疼,是彻底空了,嗖嗖地灌着穿堂冷风。
“我这五年……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我像个执拗的傻瓜,非要亲手掐灭最后一点火星。
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轻飘得像在谈论天气:“付出?别自我感动了。你那点工资,也就够个生活费。家务?哪个女人不做家务?沈亚娟,承认吧,没我,你什么都不是。现在让你体面离开,是施舍给你的最后体面。”
“好聚好散?”我咀嚼着这四个字,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倾尽我所有的五年,在他和他即将踏入的“高层次”世界里,只值这施舍般的四个字。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是他老家的号码。他直接按了免提。
他妈尖利刻薄的大嗓门瞬间炸响:“扬扬啊!跟那不会下蛋的母鸡说清楚没?赶紧让她搬走!别耽误我儿子的前程!她要是敢闹,妈去她单位闹,让她没脸见人!”
张颂扬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妈,正说着呢,她很懂事理,会签的,放心吧。”
电话挂断,死一般的寂静。
“签吧。”他碾灭烟头,用下巴指了指协议,“别我动手,省得大家难看。”
我站着没动,血液仿佛冻结,证明我还活着。
我看着他,看着那份协议,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心底深渊浮起:那个以他学号命名、尘封五年的加密压缩包……里面会不会有东西?
我慢慢弯腰,捡起茶几上那支记账的笔。
笔身冰凉。
张颂扬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弧度。
我抬起眼,用一种自己都陌生的、平静到诡异的声音问:“张颂扬,这五年,真的一文不值?”
他不耐烦地挥手:“你有完没完?赶紧签,不就行了吗,废什么话?”
我点了点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力透纸背地,签下我的名字——沈亚娟。
他彻底松懈,仿佛甩掉了天大的包袱,甚至扯出个久违的笑声:“早点这么懂事多好。尽快搬走,晓婷她不喜欢这屋子有别人的味儿。”
我转身走向卧室。
“哦,对了,”他在背后补充,语气轻松,“你那破行政工作也辞了吧。刘教授在教育口有点影响力。看在过去情分上,我会给你点补偿,饿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