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我……我写。”
他嘶哑着声音,说出了这三个字。
05
苏振华最终还是写下了欠条。
十三万四千块,白纸黑字,签名,按手印。
我妈接过欠条,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
整个过程,她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年夜饭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谁也没心情再动筷子。
大伯一家人,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脸上辣的,再也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嚣张气焰。
他们草草地扒了两口白饭,就说要走。
我爸苏文海张了张嘴,想挽留,但看到我妈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送他们到门口。
临走前,苏振华回头,深深地看了我妈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他说了不算了。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一家四口。
妹妹苏琳已经回房间写作业去了,她用这种方式来回避这尴尬的局面。
我留下来,帮我妈收拾碗筷。
我爸苏文海搓着手,局促不安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看着我妈忙碌的背影,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他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赵秀……今天这事,你……”
我妈没回头,打断了他。
“你想说我做得太过分了,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爸急忙辩解,“我的意思是,毕竟是大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这么僵,以后怎么相处?”
“相处?”我妈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失望和悲哀。
“苏文海,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能和他们‘相处’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们把我们当什么?当可以随意索取的血包,当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你呢?你把我们当什么?为了你那点可笑的兄弟情,为了你那个大哥的脸面,你就可以背着我,把我们给女儿攒的嫁妆钱、我的养老钱,全都拿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狠狠地砸在我爸的心上。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那是借,不是给。大哥说了会还的。”
“还?他拿什么还?”我妈冷笑,“要不是我今天把录音拿出来,这笔钱,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回来!你信不信,明天他就会反咬一口,说我污蔑他!”
苏文海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知道,我妈说的都是事实。
以他对苏振华的了解,这种事,他绝对得出来。
“苏文海,我跟你过了二十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懦弱,只是耳子软。但我今天才发现,我错了。”
我妈的眼睛里,一点点地蓄满了泪水,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你不是懦弱,你是自私。在你心里,你的兄弟,你的面子,比你的老婆孩子重要得多。”
“我没有……”我爸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你有!”我妈的声音陡然提高,“苏芸上大学那年,我想给她换个新手机,你说家里没钱。可转头,你就给苏浩买了两条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