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城东旧货市场。
苏沐雪把车停在市场外两百米的路边，换了身便装——灰色卫衣，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她把配枪锁在车里的暗格里，只带了把甩棍和胡椒喷雾，塞在后腰。
旧货市场像个巨大的迷宫，铁皮棚子挨挨挤挤，中间留出狭窄的过道。摊位上堆着各种破烂——生锈的自行车零件、缺口的搪瓷盆、过时的旧电器、泛黄的旧书。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机油和霉味。
小李给的线索说，陈昊最近在这一带活动。有人看见他在一个卖旧电器的摊位上买过东西，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外号“老钟”。
苏沐雪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找到了那个摊位。摊位上堆着各种老旧收音机、电视机、电风扇，都用红漆标着价格。摊主老钟正坐在小板凳上修一个半导体收音机，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电烙铁。
“老板，打听个人。”苏沐雪走过去。
老钟头也没抬：“谁啊？”
“陈昊，三十岁左右，有点驼背，右手食指有疤。”她描述着监控里看到的特征。
老钟手里的电烙铁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工作：“不认识。”
“他前几天在你这儿买过东西。”苏沐雪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一张是陈昊的监控截图，另一张是南郊案发现场的焦痕，“买的是什么？”
老钟终于抬起头，看了照片一眼，眼神闪了闪：“姑娘，你是警察吧？”
“不是，我就是找他有点私事。”苏沐雪说，“他欠我钱。”
“哦。”老钟低下头继续修收音机，“那你找错地方了。我就是个卖破烂的，不认识什么人。”
苏沐雪知道他在说谎。她从包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摊位上：“老板，帮个忙。”
老钟看了眼钱，又看了眼苏沐雪，犹豫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把钱收进口袋。
“他买了几个旧变压器，还有铜线。”老钟压低声音，“说是要做个什么‘能量放大器’，我也听不懂。给了五百块，现金。”
“什么时候买的？”
“四天前。”老钟说，“他还问有没有‘高石英’，我说没有，他就走了。走的时候急匆匆的，像赶着去什么。”
“知道他住哪儿吗？”
“不知道。不过……”老钟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他提过一句，说在‘老棉纺厂’那边有个地方。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苏沐雪点点头，站起身。刚要走，老钟又叫住她。
“姑娘，”他犹豫着说，“那人……不太对劲。他付钱的时候，我碰到他的手，烫得吓人，像发烧四十度。而且眼神不对，有点……疯。”
“谢谢。”
苏沐雪离开摊位，往市场外走。脑子里快速分析着——陈昊买了变压器和铜线，要做“能量放大器”。结合他在巷子里使用的那种光球，很可能是在自制某种武器。
他在准备下一次行动。
刚走到市场门口，她脚步顿住了。
马路对面，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正从一家五金店出来，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虽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个驼背的姿势，还有走路的步态——是陈昊。
苏沐雪立刻闪身躲到一辆面包车后面，掏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陈昊左右看了看，然后往西边走去，脚步很快。
她跟了上去。
陈昊很警觉，每走一段就回头看看，还在几个路口故意绕圈。苏沐雪不敢跟太紧，只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利用街边的店铺和行人做掩护。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进了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这里的房子大多空着，窗户用木板钉死，墙上喷着红色的“拆”字。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陈昊在一栋三层的老楼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
苏沐雪躲在拐角的墙后，小心地探出头观察。楼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陈昊进去后，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她等了五分钟，确定陈昊没再出来，才走过去。门锁是普通的挂锁，从里面闩上了。她绕到楼后，发现一楼窗户的木板松了一块，露出条缝。
从缝里看进去，是个空房间，地上堆着些杂物。最里面有道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她轻轻撬开木板，钻了进去。房间里灰尘很厚，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她踮着脚走到里间门口，屏住呼吸往里看。
陈昊背对着她，正在工作台前忙活。工作台上摆满了东西——几个拆开的变压器、成卷的铜线、电烙铁、焊锡，还有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在焊接一个金属框架，框架中间固定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石英球，球体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苏沐雪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对准工作台。
就在她按下录制键的瞬间，陈昊突然转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
陈昊的眼睛里，那种诡异的红光又出现了。他咧嘴笑了，露出焦黄的牙齿。
“苏警官，”他说，“跟了我一路，辛苦了吧？”
苏沐雪直起身，右手摸向后腰的甩棍：“陈昊，你涉嫌多起命案，跟我回局里。”
“命案？”陈昊放下电烙铁，慢慢转过身，“那些蝼蚁，死了就死了。能成为我的实验材料，是他们的荣幸。”
他从工作台下抽出一铁管，铁管一端焊着个金属球，球体表面也刻着纹路，跟石英球上的很像。
“正好，新做的‘聚能器’需要测试。”陈昊举起铁管，对准苏沐雪，“就用你吧。”
苏沐雪立刻拔出甩棍，同时左手掏出胡椒喷雾。但陈昊的动作更快，他按下了铁管上的一个按钮。
铁管前端的金属球开始发光，先是暗红，然后迅速变成刺眼的亮白色。空气里响起“嗡嗡”的电流声，周围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旋涡。
苏沐雪闻到了臭氧的味道。
她往旁边扑倒，几乎是同时，一道白色的光束从铁管射出，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墙壁。
没有爆炸声，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洞壁的砖石变成了熔融状态，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下。
热浪扑面而来，苏沐雪感到半边脸辣地疼。她滚到墙边，甩棍横在身前。
“反应挺快。”陈昊调转铁管，“再来一次？”
苏沐雪盯着铁管前端的光球，大脑飞速运转。那东西需要时间充能，每次发射后有几秒的间隔。而且陈昊使用的时候，手臂明显在颤抖——这东西有反作用力，他控制得并不好。
就在陈昊准备再次发射时，苏沐雪突然把胡椒喷雾对准他的眼睛喷去。
陈昊下意识闭眼，动作慢了半拍。苏沐雪抓住机会，一个前滚翻贴近，甩棍狠狠砸在他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可能断了。陈昊惨叫，铁管脱手飞出。
但陈昊毕竟练过武，反应极快。他左手握拳，拳头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拳砸向苏沐雪面门。
苏沐雪架起甩棍格挡。“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发麻，甩棍差点脱手。她借力后退，拉开距离。
陈昊甩了甩受伤的右手，伤口处肌肉在蠕动，骨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愈合能力……”苏沐雪想起南郊那个死者，内脏灼伤但体表完好，“你是用那种能量治疗自己？”
“聪明。”陈昊狞笑，“‘燃血功’，以血为燃料，燃血生能。不仅能攻击，还能疗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仰头喝下。喝完后，他眼睛里的红光更盛了，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可惜，这功法有个缺点。”陈昊一步步近，“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生命力。我本来能活到八十岁，现在可能只剩两年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苏沐雪：“但没关系。只要完成‘仪式’，我就能得到真正的永生。而你，苏警官，将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他双手张开，掌心相对。暗红色的光在两手之间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房间里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变得稀薄。苏沐雪呼吸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她知道，这一击她躲不过了。
但就在光球即将成型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好幾輛，由远及近。
陈昊脸色一变。他扭头看向窗外，红蓝灯光在夜空中闪烁，越来越近。
“你叫了人？”他瞪着苏沐雪。
“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苏沐雪擦了擦嘴角的血，“我身上有定位器，从进市场开始，我的人就在外面等着。”
陈昊眼神闪烁，显然在犹豫。光球在他手中明灭不定，最后“噗”的一声消散了。
“算你走运。”他咬牙切齿地说，转身冲向窗户，一拳砸碎玻璃，跳了出去。
苏沐雪追到窗边，只见陈昊在楼下落地，打了个滚，然后爬起来冲进小巷。几辆警车已经开到楼下，小李带着人冲出来。
“苏队！你没事吧？”
“追！”苏沐雪指着小巷，“往西边跑了！”
警察们追了上去。苏沐雪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后背，心脏在腔里狂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已经裂开，渗出血。甩棍弯了，刚才那一拳的力量远超常人。
窗外警笛声还在响，红蓝灯光把房间照得一明一暗。
工作台上，那个石英球还在微微发光。苏沐雪走过去，用布包着手把它拿起来。球体表面刻着的纹路，和她手机里拍的那个眼睛符号，有几分相似。
她收起石英球，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小巷里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渐渐远去。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很冷。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