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我有钱。
他们以为我赚得多,花得少,剩下的全是闲钱。
没有人问过我住在哪里。
没有人来过我的出租屋。
每年过年拍全家福,我站在最边上。
最后洗出来裱在客厅的那张,裁掉了右边一条。
刚好裁掉我。
我妈说是构图的问题。
今年过年前,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句“今年生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没有人回。
群里下一条消息是张丽发的:“磊磊期末考了全班第八,奖励他什么好?”
十一条回复。
我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上面。
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去年我胃出血住院。
一个人挂的急诊。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
输液输了三天。
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
不是问我。
“敏敏,你嫂子感冒了,你下班去药房帮她带盒药。”
我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留置针。
“好。”
挂了电话。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
手机又亮了。
张丽的消息:“药带了吗?再买瓶维C,磊磊也有点咳嗽。”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数吊瓶。一滴。两滴。三滴。
护士进来换药。
“家属呢?”
“没有。”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出院那天,没有人来接。
我自己打的车回家。
路上经过我哥家小区。
楼上灯火通明。磊磊在弹钢琴。
那架钢琴,两万三。
我出的钱。
4.
第六天。
公司的同事李姐请我吃饭。
“听说你和家里闹矛盾了?”
消息传得真快。
“侄子砸了我的车。”
“多大的孩子?”
“十二。”
“哎呀,十二岁小男孩,淘气嘛。”李姐夹了口菜,“你跟家里人闹掰了不值当的。”
我笑了一下。
连同事都在劝我。
“四十八万,李姐。”
李姐筷子停了。
“多少?”
“四十八万六。”
“那也不能跟家里人撕破脸啊。你是当姑姑的——”
“李姐。”
我放下筷子。
“如果你攒了十年钱买了辆车,你侄子拿棒球棍砸了十七下,你嫂子说‘不就是一辆车嘛’,你妈说‘别闹了’,你哥说‘我出五万行不行’。”
“你怎么办?”
李姐张了张嘴。
没说话。
“我攒了十年。”
我看着她。
“我还会再攒十年吗?”
那天回家,我打开了手机银行。
不是看余额。
是看转账记录。
我从来没有专门统计过自己给我哥一家转了多少钱。
因为每一笔发生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可是没有最后一次。
我打开“转账记录”。
输入刘强的名字。
搜索结果出来了。
一屏。两屏。三屏。
翻不到头。
我又输入张丽的名字。
又是三屏。
我把手机放下。
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完。
回来。
开始截图。
一笔一笔。
一年一年。
我不急。
这些年我一直在急。
急着帮他们。急着转钱。急着出首付。急着垫学费。急着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