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他们急了。
截图保存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名字我想了一下。
打了两个字：算账。
5.
整理转账记录花了我三天。
从我工作第一年到现在。
有些转给刘强，有些转给张丽，有些是微信红包，有些是支付宝，还有些是现金——那些我记不清了，但大笔的我都记得。
我打开一个Excel表格。
一行一行填。
2013年，哥哥结婚，随礼+额外补贴：2万。
2014年，磊磊出生，粉钱开始，每月2000：2.4万/年。
2015年，同上+追加尿布钱：2.8万。
2016年，磊磊上幼儿园，学费1.2万+粉：3.6万。
2017年，幼儿园学费涨价+过年给磊磊红包5000：4.2万。
2018年，哥哥换房首付：23万。
2019年，磊磊转私立小学，学费3.5万+兴趣班：5.8万。
2020年，哥哥做生意亏了，“借”了15万周转——没还。
2021年，磊磊学费+钢琴2.3万+哥哥又“借”了8万——没还。
2022年，学费+兴趣班+过年+妈妈住院我出的那份（哥哥说他没钱）：9.7万。
2023年，同上+哥哥生意又亏了“借”了12万——没还。
2024年，学费+击剑班+这个那个：6.2万。到砸车为止。
我把数字加了一遍。
又加了一遍。
一百七十三万四千六百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
盯了很久。
一百七十三万。
十一年。
我一个人。
给了他们一百七十三万。
而我，住了六年出租屋。
而我，胃出血住院没有一个人来看。
而我的车被砸了，他们说“不就是一辆车”。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有哭。
说不上为什么，那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哭。
反而——清醒了。
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原来我一直以为我在“帮忙”。
其实我在“喂”。
喂了十一年。
喂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哥哥。
喂出了一个颐指气使的嫂子。
喂出了一个砸我车的侄子。
我给赵慧打了电话。
“律师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同事王律师。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磊磊的班主任。
不是要告状。
我问了一个问题。
“赵老师，磊磊最近在学校里有没有说过为什么砸车？”
赵老师沉默了一下。
“刘女士……磊磊在同学面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妈说了，我姑姑那辆车，本来就应该是我爸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停了。
我妈说了。
不是磊磊自己要砸的。
是张丽告诉他的。
你姑姑那辆车，本来就应该是你爸的。
十二岁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去砸一辆车。
他砸那辆车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车不该是姑姑的。这车是我爸的。姑姑抢了我爸的东西。
他觉得他在讨回公道。
因为他妈妈告诉他——你姑姑欠你爸的。
我挂了电话。
坐在桌前。
看着那个Excel表格。
一百七十三万。
我欠他们的。
原来在张丽嘴里，我这十一年的一百七十三万，不是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