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厚薄不均的钞票,有红色的百元大钞,也有零散的十块、二十块,还有几张一块的。
钱被压得很平整,看得出是攒了很久。
“拿着。”他把布包整个塞进我手里,“这是我攒的……不多,你先拿去还账。”
我捏着那个布包,只觉得烫手。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他背着王秀兰,卖掉自己种的零散蔬菜,或是帮人打零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私房钱。
这是他的尊严,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想为我做的最后一点补偿。
“爸,我不能要。”我把钱推回去。
“必须拿着!”他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你不拿着,是想让我死都闭不上眼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因为病痛而消瘦的脸颊。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那个深夜,我们父子俩聊了很久。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些年的无奈和愧疚,讲着王秀兰是如何一步步变得偏执和不可理喻,讲着她是如何将占地款偷偷转给了两个女儿。
他说,他拦过,吵过,可没用。
在这个家里,他从来都没有话语权。
父亲的愧疚和支持,像一股暖流,注入我早已冰冷的心。
我不是孤军奋战。
我还有他。
我握紧了手里的布包,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保护好他,让他的晚年,不再有亏欠和卑微。
4
姐姐们和母亲的战败并没有让她们消停,反而开启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她们开始在村里散播谣言。
版本有很多。
有说我独吞了家里几十万的占地款,连报销的几万块医药费都不放过。
有说我把父亲当摇钱树,故意夸大病情骗钱。
最离谱的是,说我为了钱,把王秀兰气得犯了心脏病,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不孝子。
一时间,我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议论。
那些平里还算和善的大爷大妈,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我懒得解释。
对一群只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真相的人,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唾沫是不死人的,真正能死人的,是贫穷和疾病。
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父亲和工作上。
拿到报销款的第一时间,我就去了厂里,把预支的工资和借老张的钱,一分不差地还给了他。
老张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钱,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默,好好,别理那些碎嘴子,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那一刻,我心里很暖。
在这个人情凉薄的世界里,一份简单的信任和支持,比什么都重要。
我用父亲给我的那几千块钱,加上报销款剩下的部分,每天变着花样给父亲做有营养的饭菜。
骨头汤、鲫鱼汤、清蒸鲈鱼……
父亲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原本蜡黄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人也精神了不少。
他开始能下床,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动,晒晒太阳。
每当这时,我就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陪他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