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那么自然。
那么天衣无缝。
我站在她身后，差点就要为她鼓掌了。
大伯的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指着我妈，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
“好，好得很！”
他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转头对我爸吼。
“周建明！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这年夜饭，还想不想吃了？”
我爸一脸为难。
他拉了拉我妈的衣袖。
“淑芬，你这是什么啊。”
“快给大哥道个歉。”
我妈没动。
她抬起头，看着大伯。
脸上的温顺和委屈慢慢退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
“大哥。”
“菜没了，就是没了。”
“要吃饭，厨房里还有白米饭，锅里还有点青菜汤。”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吃点垫垫肚子。”
这话一出口。
整个屋子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妈。
包括我。
我一直以为，她的反抗，只是偷偷摸摸的。
只是关起门来，在厨房里的一次小小的放纵。
我没想到。
她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摊牌。
大伯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青菜汤？”
“你让我们大年二十九，啃着馒头喝青菜汤？”
“王淑芬，你安的什么心！”
“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过个好年！”
大伯母也跟着嚷嚷。
“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女人！”
“这是要败我们周家的风水啊！”
客厅里的其他亲戚也听到了动静。
都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但大多数人的眼神，都是在指责我妈。
我心里有点慌。
我拉了拉她的手。
我妈却反手握住我，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眼神。
她往前站了一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大哥，大嫂。”
“风水不风水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的饭。”
“我的两个女儿，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也是周家的孩子。”
“凭什么只能待在厨房里？”
“既然这桌饭，她们没资格吃。”
“那这桌饭，不吃也罢。”
她的目光扫过大伯，扫过大伯母，扫过每一个亲戚的脸。
最后，落在我爸身上。
“建明。”
“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着我妈坚定的眼神。
又看看他大哥喷火的目光。
额头上全是汗。
所有人都等着他表态。
04
我爸周建明。
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
此刻，他成了风暴的中心。
一边是咄咄人，代表着家族权威的大哥。
一边是寸步不让，为自己和女儿争取尊严的妻子。
他不敢看大伯。
更不敢看我妈。
“建明！”
大伯又吼了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问你话呢！”
“你老婆这么做，对不对？”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我爸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又又涩。
“大哥……淑芬她……她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