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手里那堆硬币。
妹妹又发来语音,这次哭出声:“哥……爸刚才清醒了,一直念你小名……他说,‘强子小时候最怕黑,夜里总钻我被窝’……你快点回来吧,他……他等不了几天了……”
我闭上眼。
广播响起:“K472次列车开始检票……”
我猛地站起来,冲向汽车站方向。
风雪扑进领口,我走得很快,不敢回头。
路过垃圾桶时,我掏出手机,删掉了回青山坳的班次截图。
屏幕上的光,被雪融成一片模糊。
2
大巴在凌晨五点到站。
我裹着冲锋衣下车,冷风钻进领口。天没亮,街灯昏黄,李敏住的小区就在菜市场后头,楼外墙皮剥得像瘌痢头。
我从废纸箱里掏出恐龙玩具——塑料的,关节松垮,右眼掉了。去年庙会,小宇盯着橱窗里的机械暴龙看了半小时,我没舍得买。这回夜市地摊上,我指着它问老板:“能便宜点吗?我儿子……就记得这个。”
“四十。”老板摆手,“再少不卖。”
我付了钱,用旧报纸包好,塞进怀里贴着口。
站在楼下,我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李敏穿着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看见是我,眼神先是一松,又立刻绷紧。
“你来啥?”她声音压着,往屋里瞟了一眼。
“看一眼小宇。”我把玩具往前递,“新年礼物。”
她没接,手指抠着门框:“老张老婆昨天在菜场骂你,说你赢了两千,请人吃烧烤?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他?”
“我没赌!”我嗓子发,“那钱是垫给他儿子手术的!”
她冷笑:“那你现在兜里有六千吗?”
“我……只有三百多。”我掏出钱,硬币叮当响,“先让孩子见我一面,行不行?就一分钟……”
她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小宇的声音:“妈妈,是爸爸吗?”
李敏脸色一变,猛地拉开门——小宇穿着我去年寄的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冻红的手腕。他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爸爸!你回来啦?它眼睛充满喜悦,和庙会那个一样!”
我鼻子一酸:“嗯,爸爸记得。”
李敏突然伸手打掉我手里的钱。硬币哗啦散了一地,滚进污水沟、墙角、结冰的泥缝里。
“听见没?”她声音发抖,“滚!别让他以为你还能靠得住!”
“我不!”小宇哭喊着扑过来,“我要爸爸!”
“再闹,明天就把你送家!”李敏厉声喝道。
孩子立刻停止哭声,眼泪大颗大颗掉,却不敢哭出声。他被拖进屋前,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小狗被扔在雨里。
门“砰”地关上。
我蹲在地上,手指抠进冰渣里,把硬币一枚枚捡回来。五毛的沾了泥,一块的磕了边,十块钱泡了水,软塌塌的。
天亮了。菜市场开始喧闹。卖豆腐的老头扫雪,嘟囔:“大过年的,站人家门口啥?晦气。”
我没动。
手机震了下。妹妹发来消息:“哥,爸昨晚又吐血了,喊你名字……你到底回不回?”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不出一个字。
回?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