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三百块都凑不齐，哪来的脸见我爸？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雪，转身往汽车站走。也许……还能赶上午后回青山坳的中巴。
刚走到路口，一个女人追上来：“大哥！等等！”
我回头。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超市制服，拎个破行李袋，脸冻得通红。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小女孩扎羊角辫，站在雪地里笑。
“你……是不是要去青山坳？”她喘着气问。
“嗯。”
“我刚才……听见你打电话。”她声音低下去，“你说‘爸等不了几天了’……我女儿也在等我回家过年。”她顿了顿，“我叫周梅。我在车站看你捡硬币……看了好久。”
我盯着她：“你想啥？”
“我多买了一张火车票。”她掏出蓝色磁卡车票，“二百八十六，白花了。你要是用，一百拿走。”
我犹豫：“为啥给我？”
“因为你和我一样。”她眼圈红了，“穷得只剩一张回家的票，还怕它不够分。”
我摸出兜里所有钱——九十二块三毛。“就这些。”
“够了。”她几乎是抢着说，“快走吧，再晚赶不上检票了！”
我接过车票，指尖碰到她冻裂的手背。
“你女儿……叫啥？”
“朵朵。”她勉强笑了笑，“六岁。她说今年要给我包饺子。”
我点点头，转身冲向火车站。
检票口，广播正喊：“K472次列车停止检票。”
我狂奔，左腕疼得钻心。
检票员拦我：“票呢？”
我举起车票，气都喘不上：“给……给我爸……最后一面……”
他看了我一眼，挥手放行。
我冲上站台，找到座位坐下，把恐龙玩具塞进怀里，贴着口。
车缓缓启动。窗外雪停了，阳光刺眼。
我掏出手机，给父亲发语音，声音沙哑却努力平稳：
“爸，我……快回去了。等我。”
其实，我心里清楚——
这趟车，方向错了。
可我已经没得选。
火车钻进隧道，黑暗吞没一切。
手机突然震动。
是周梅。
“大哥，对不起……那张票，是我从老张老婆包里拿的。她说你赢了钱，肯定不差这一张。”
3
火车到站是下午三点。
我攥着那张从老张老婆包里偷来的车票，手心全是汗。周梅发完消息就再没回音，电话打不通。我坐在车厢里，盯着窗外飞驰的枯树，心里像塞了块冰——可又能怎么办？退票？回去找她？那我爸呢？
我咬牙下了车。
青山坳站小得连个售票厅都没有，只有个铁皮棚子。我拦了辆老乡的三轮摩托，讲好三十块送到村口。他看我穿得单薄，问：“外地打工的？”
“嗯。”
“今年能回来好。”他叹气，“隔壁老陈家儿子，三年没回，老头快不行了，天天坐门槛上望路。”
我没说话，把脸埋进衣领。
到村口时天已擦黑。我跳下车，往家跑。雪化了，泥路滑，我摔了一跤，冲锋衣沾满黄泥。远远看见老屋亮着灯，心猛地一提。
“爸！”我推开门。
屋里空荡。床铺整齐，桌上放着一碗没动的粥，已经结膜。
“哥！”妹妹从灶房冲出来，眼睛红肿，“你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