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张峰，三十五岁，某连锁火锅店的后厨切配师。
我在小区的监控录像里见过他一次。个子不高，有些微胖，总是戴着顶鸭舌帽，见人就笑，手里永远提着那把黑色的厨师专用刀具包。
典型的“老实人”。
如果不是那天夜里骨传导听到的哼唱，我甚至会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一家之主。
变故发生在周六的午后。
那天我正在客厅用脚趾翻看医学期刊，卫生间突然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咕噜声。
紧接着，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我纵轮椅冲过去，只见马桶里的黑水正不受控制地往上反涌。老旧小区的下水管道本就狭窄，加上连的暴雨，再加上楼上那位不知疲倦的“劳作”，管道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堵死了。
污秽的黑水漫过了马桶沿，顺着瓷砖流淌。
但我顾不上恶心。
因为在那些翻滚的污秽物中，有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正随着水流上下起伏。
那看起来像是一团没有完全绞碎的肉馅，混杂着头发和淤泥。
作为前外科医生，我的职业雷达瞬间炸响。
正常人哪怕是倒剩菜，也不会把这种还在渗血的生肉倒进马桶。除非，这些肉不能见光，不能出现在垃圾桶里。
我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用脚趾夹起那把特制的加长镊子——这是我平时用来辅助穿衣的工具。
镊子探入浑浊的水中，精准地夹住了那团还在微微颤动的肉块。
触感很沉。
不是脂肪，是有一定密度的软骨组织。
我把它放进托盘，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
十分钟后，这块指甲盖大小的“肉”被我放在了显微镜下。
这是我家里仅存的一台专业设备，是我还没出事时用来在家做病理研究的。失去双手后，我改装了它的目镜调节旋钮，可以用脚趾作。
镜头对焦。
视野清晰起来。
那一瞬间，我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气，直冲头皮。
如果是猪肉，肌纤维会更粗，且排列相对松散。
但这块组织的纤维细腻紧密。
最关键的是那块白色的软骨碎片。
在显微镜的高倍视野下，我清晰地看到了它的切面纹理——那是典型的“透明软骨”，且边缘呈现出一种特有的钙化痕迹。
这是甲状软骨。
通俗点说，这是人的喉结碎片。
猪没有这种结构的喉结。
这块碎肉，属于一个人类男性的颈部。
楼上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张峰，正在把他“处理”过的东西，通过下水道，一点一点地冲进城市的排污系统，冲进茫茫黑暗之中。
而我家马桶的反涌，成了唯一的见证者。
我死死盯着显微镜下的视野，胃里翻江倒海。
那不仅仅是一块肉。
那是某个曾经活生生的人，喉咙里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猛烈冲水的声音。
“哗啦——”
显然，他也发现了管道堵塞，正试图用大量的水把罪证冲下去。
马桶里的黑水再次剧烈翻滚，仿佛有一双冤魂的手在下面挣扎。
我看着托盘里的那块喉结软骨，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身为医生，我曾经拼尽全力想从死神手里抢人，哪怕截掉双臂也在所不惜。而楼上那个畜生，却把生命当成排泄物一样冲进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