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揭发出来，胖大婶面色讪讪地。
昨晚她就记得眼前的姑娘来过国营饭店，打听过饺子的价钱。
这种人在车站附近很多，大多数都是没出过远门的，没经验。
“姑娘，你真有全国布票？”
不想放过任何机会，胖婶子拍下脸，脸上的肉晃了晃，“是我说错了，你拿一尺布票，我换你一斤鸡蛋，不是一个！”
一斤鸡蛋至少能称八个到十个，差别大了去了。
胖婶子脸皮厚，琢磨一旦布票到手，她立马不承认。
私自换票的人多了，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有全国布票，不过不是我的。”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和不实在的人做生意，很容易留下隐患。
万一胖婶子告发她，乔薇本不知道怎么自证清白。
她已经后悔了。
直接拒绝胖婶子，又怕对方胡搅蛮缠。
乔薇饥肠辘辘，只想先填饱肚子。
她想都没想，敷衍道：“婶子，我得给你问问，等到晚饭的点，再给你回信。”
胖大婶一看有门，脸上堆满假笑，对后厨喊了一嗓子：“给这个姑娘加个鸡蛋，记在我账上！”
“婶子，这怎么好意思？”
要不是胖大婶骗她，乔薇早感恩戴德了。
这会儿，她半点不领情。
胖婶子盯着她手里的布票。想到要求人办事，开始献殷勤：“哎呀姑娘，你帮婶子说一说，兑换的事好商量！”
一个鸡蛋而已，不算什么。
胖婶子是想给乔薇尝点甜头，把留下的坏印象抹平。
如果能来换布票，除去自己用的，剩下的兑出去，得了人情还能赚一笔。
怎么算，买卖都不亏。
“行。”
闻到鸡蛋面的香味，乔薇糟糕的心情开始好转。
她掏出五分钱递给胖婶子，“这是鸡蛋钱。”
一码归一码。
胖婶子给鸡蛋票，是她自己愿意的。
但是鸡蛋钱，乔薇没道理让对方出。
很快，鸡蛋面端上来。
阳光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窗照进来，碗里的油花漂浮跳跃。
乔薇拿起筷子，先夹起那个白煮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蛋白紧实，蛋黄是微微凝固的溏心，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
她又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
碱水的清香和酱油的咸鲜在嘴里混合，好吃！
这一顿，堪比山珍海味。
乔薇在昌图县铁路招待所住了两天，期间除了去铁路公安那打听“乔薇”的墓地，去祭拜了一趟。
她感觉姚玉丽相对靠谱，用全国粮票换了几个水煮蛋。
“妹子，这是我包的白菜包子，你带到火车上吃。”
姚玉丽看乔薇没多少行李，还是嘱咐了一句，“火车上人多眼杂，看好随身的小包，贵重物品分开放。”
“好，多谢玉丽姐的照顾。”
乔薇和姚玉丽告别，上了火车。
因为票买的晚，火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乔薇被人流挤在过道靠里侧。
这个位置虽然不太好，至少相对安全。
“姑娘，你去哪儿啊？”
对面，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看起来十分健谈，“你没带行李，是走短途吧？”
“不是，我去京市。”
火车刚驶出站台，车厢里就因一个乘客不小心踩到别人的脚，爆发一阵激烈的争吵。
汗味，劣质烟草的焦油味杂糅着车厢特有的煤烟味和铁锈味，熏得乔薇两眼发黑。
老大娘看她脸色不好，招呼道：“姑娘，你先坐我的铺盖上歇会儿，京市远着呢！”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还要差不多一天一宿了。
“谢谢大娘了。”
乔薇顺势坐下。
她照镜子，看原主脸色，气血很差。
但是她没想到，能差到这个地步。
火车上时不时地有人推搡，吵吵闹闹，听着脑仁疼。
她恨不得闭上眼，再穿回现代去。
看到乘务员检查行李，乔薇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同志，能不能帮我补一张卧铺？”
乘务员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去京市的硬卧紧张，早就没票了。”
“那软卧呢？”
乔薇咬牙。
现在想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先活下来。
火车里空气不流通，她几乎喘不过气。
对于她的要求，乘务员笑眯眯地回道：“同志，按照规定，乘坐咱们高级卧铺的行政级别，需要达到14级。”
怕乔薇听不明白，乘务员又好心地解释：“14级是什么概念呢？地方对应地厅级，部队副师级及以上，并持单位介绍信或专用乘车证。”
“哈哈！”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就连对面的老大娘，都跟着一起笑。
乔薇：“……”
地缝在哪？她想钻进去。
喇叭里，播放激昂的革命歌曲突然被打断：“旅客同志们，现在广播寻人！九号车厢有一位外国友人突发紧急情况，急需外语协助，请懂外语的同志速往九号车厢！”
广播连续重复三遍。
车厢里的人交头接耳。
“外国人？”
“出啥事了？”
“咱们车上海有懂洋文的？”
乔薇突然清醒了些。
专业本能几乎让她立刻起身，但是理智又迅速拉住了她。
原主是普通的高中毕业，但她现在顶替了“乔薇”的身份，是说得通的。
唯一犹豫的是，时代敏感。
与外国人接触，本身需要谨慎。
乘务员已经没有刚刚调侃时候轻松，大声喊道：“咱们车厢有没有懂外文的同志？事发紧急，求帮助！”
“我去试试。”
乔薇再次站起身，目光坚定。
车厢内，忽然沉默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乔薇身上。
九号车厢，是火车里的高级卧铺。
乘务员在前面带路，乔薇在后面紧紧跟着。
看到乔薇，列车长松了一口气：“同志，多谢你帮忙，詹姆斯是被邀请访华交流的植物学家，他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
像詹姆斯的级别，同行都有翻译。
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京市。
詹姆斯对黑土地好奇，跑到吉省去了。
翻译有事，没有随行。
没想到关键时刻，语言不通。
软卧的门被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腹痛如绞，面色惨白，正在焦急地用手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