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监。”
他以前叫我华姐。
从进公司第一天就叫华姐。
他是我第三年招进来的。那会儿他连面试都过不了，是我跟人事说“这孩子基本功不错，给个机会”。
后来他业绩不好差点被裁，也是我保的。
“再给他半年。”
半年后他拿了部门第一。
那个季度他请我吃饭，喝了两杯啤酒哭了，说“华姐，这辈子的恩我记着。”
现在他站在茶水间里，叫我赵总监。
手里的咖啡搅拌棒转了两圈。
“赵总监……这段时间您还好吧？”
“挺好的。”
他点了点头。
然后端着咖啡走了。
走的时候没回头。
我站在饮水机前面。
水杯满了。
溢出来了。
我没察觉。
我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十二年前进这家公司的时候，公司只有四十几个人。运营部只有三个人，一个经理两个专员，我是其中一个专员。
第二年经理走了，我接手。
第三年我开始招人。
第五年运营部变成运营中心，我是总监。
第八年运营中心六十个人，四个部门。
公司的核心客户，七成是我谈的。
我不是没见过风浪。
但以前的风浪在外面。客户刁难、暴雷、回款困难——那些都是外部的敌人。
我没想过，有一天刀会从背后来。
从我自己人手里来。
那天下午，我在旧文件柜里翻到一沓打印件。
是我请假前遗留的报销单，没来得及处理的。
我一张一张翻。
翻到一张“咨询费”——四十七万。
名称：数字化升级咨询。
签批人：周健。
我皱了一下眉。
这个我知道。是今年上半年启动的，预算六十万，其中咨询费总额十五万。
四十七万的咨询费？
我又看了一眼供应商名称。
正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没听过。
我打开天眼查，搜了一下。
注册时间：今年六月。
注册资本：十万。
法人：马永超。
这个名字我不认识。
但公司注册地址我认识。
跟我们公司了三年的那家设计公司同一栋楼、同一层。
我记得那栋楼。是个共享办公空间，按工位租的。
注册地是虚拟地址。
我把这张报销单拍了照。
放回了文件柜。
然后回到我的一米二桌前，坐下来。
打开那个空白的Excel。
在第一行打了八个字。
“正瀚商务。四十七万。”
那天晚上，我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陈国良。
公司董事长。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人。
刘志强是总经理，管常经营。陈国良是董事长，管战略和。他常年在外面跑，一年来公司不超过十次。
但这个公司是他创办的。
十二年前面试我的人是刘志强。但定薪的人是陈国良。
我进公司第二年，客户回款出了问题。公司差点断了现金流。是陈国良从外面调了钱过来应急。
那次之后，他找我谈过一次话。
“敏华，你做事我放心。公司这摊子，你和志强一个管外面一个管里面，我就安心了。”
从那之后，他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聊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