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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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
他说：“签字就是同意。”
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撕得很慢，一条一条，碎裂的纸片落在他脚边。建筑系馆的红墙，校园里的梧桐大道，他年轻时画过无数遍的那个图书馆穹顶，全部变成一地纸屑。
他没拦。
等我撕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新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门坏了，明天找人修。先用这把。”
我站在那一地碎片中间，喘着粗气。他把钥匙放好，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没锁，但他从来没让我进去过。
那晚我睡在沙发上，半夜听见他的房门开了一道缝。他没出来，站了很久，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地板上拉成一条细线。
天亮时，客厅的纸屑已经被扫净了。
他用透明胶带把碎通知书一片片粘回去，粘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贴反了，有些纸片对不上茬口。粘好的通知书平铺在茶几上，像一具拼不全的尸体。
他没去上班。
我回房间收拾行李，当天搬去公司宿舍。
他没拦。
—
陆
二十六岁到二十八岁，我很少回家。
不是刻意不回去，是没时间。工作越来越忙，升了主管，带团队做。春节值班，清明加班，五一劳动节甲方要求三天出方案。忙起来挺好，忙起来不用想。
他打过几次电话。
我不接，他就发短信。
“降温了，柜子里有厚被子。”
“你降压药放餐桌上了，记得吃。”
“老周的儿子结婚，随礼六百，你那份我垫了。”
我没回过。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那年冬天，他发来一条短信。
“我要结婚了。”
我看着那四个字，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婚礼在腊月二十四。
我去了。
新娘是相亲认识的，比他小三岁，普通长相，笑起来眼尾有细纹。婚礼上他全程没笑，敬酒时机械地和人碰杯，喉结滚动，喝下去的是酒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敬到我这桌，他顿了一下。
酒杯在空中停了很久，新娘轻轻扯他袖口。他回过神，和我碰杯。
“照顾不周，吃好。”
一饮而尽。
我没喝，把杯子放下了。
仪式结束后他在阳台抽烟。我从没见他抽过烟，那一瞬间居然有点陌生。他侧身对着窗户，吐出的烟雾被冷风撕碎，很快散净。
我走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没问什么什么时候。
“三年。”他说。
我没说话，接过他手里的烟，摁灭在窗台。
“戒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垂着眼睛，睫毛在卧蚕下投一小片阴影。
“她人不错。”我说。
“嗯。”
“打算要孩子吗。”
“不了。”
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噤。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没松手。
“你恨我吗。”他问。
我第一次听他这样说话。不是陈述，不是命令，不是“签字就是同意”。
他在问。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
他点点头，像早知道是这个答案。
“恨也没关系。”
他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向宴会厅。门童拉开玻璃门，暖光和人声涌出来，他的背影被那道光吞进去，只剩一个瘦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