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风里,肩上的外套还留着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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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二十九岁那年,我遇到周深。
他是客户公司派来的经理,比我大三岁,离过婚,有个女儿归前妻。第一次开会他迟到了十分钟,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桌角。
“听说你喝美式。”他说。
我不知道他听谁说的。
做了四个月,他约我吃了二十三顿饭。
每次都有正当理由:谈合同、对账目、庆祝节点完成。第二十三次,他终于不说那些借口了。
“陆时安,”他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我没否认。
“他管你很严。”
这不是问句。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他看着我,“叫控制。”
我说不是,你不懂。
他说:“那你解释给我听。”
我没解释。那份合同我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两千万,二十年,不许恋爱不许离家不许有自己的梦想。说出来像个荒谬的笑话。
周深没追问。他结了账,说:“我可以等。”
他确实等了。
两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我加班到凌晨两点,从写字楼出来,看见他的车停在门口。他在车里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座椅放得很低,手臂搭在方向盘上。
我敲了敲车窗。
他惊醒,揉着眼睛把车门打开。
“路过,看你灯亮着。”
他住城东,我们公司在城西。
我上了车。
那晚我们开到城郊的山顶,等了一场不存在的出。云太厚,天亮时只看见雾蒙蒙一片灰。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什么也没问。
“周深,”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欠了两千万——”
“我帮你凑。”
他没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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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二十九岁秋天,我和周深离开这座城市。
没有告诉任何人。
高铁票是凌晨一点买的,去往两千公里外的边境小城。我们并排坐着,窗外掠过黑黢黢的山影,偶尔经过站台,惨白的灯光一节一节闪过他的脸。
我给哥哥发了一条短信。
“合同作废。钱我会还。”
信号断断续续,发送键按下去,转了三圈,显示已送达。
他始终没回。
小城的生活很简单。周深盘了家民宿,我管账,他管运营。游客少,淡季时整栋楼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剥豆子,看猫晒太阳。
偶尔想起他,想他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下班回来没人开灯,冰箱里的速冻水饺是不是又囤了十袋。
这些念头冒出来,我就把它们压下去。
压了三个月。
周深的公司出事了。
总部那边资金链断裂,烂尾,他投进去的钱全部打了水漂。民宿的流水只够常开支,补不了那个窟窿。
他开始接电话。一开始走出去接,后来躲进储藏间接。声音压得很低,我还是听见了。
“再宽限两周……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他出来时表情平静,把手机放进口袋,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说随便。
他在灶台前站了很久,没开火。
“周深,”我走到他背后,“还差多少。”
他没说话。
“两千万,”他说,“还差两千万。”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猫跳上灶台,被他轻轻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