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桌子最靠门的位置。
菜是我妈和二婶做的。
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四点,十六道菜,满满一桌。
大伯母刘桂花全程坐在客厅看电视。
堂姐周雅在刷手机。
菜上齐了,大伯母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皱眉。
“秀芝,这肉是不是没炖烂?”
我妈赔着笑:“可能时间短了点。”
“你们家连个高压锅都没有吗?”
“有的有的,下次注意。”
我攥紧了筷子。
没人注意到。
大伯开始发红包。
准确地说,是收红包。
他掏出一个红包,递给。
“妈,这是我和桂花的,六千六。”
二叔跟着:“妈,我们的,三千六。”
然后所有人看向我爸。
我爸从上衣内兜摸出一个红包。
“妈,这是我的,六千。”
大伯看了我爸一眼。
“国胜,去年你也是六千。”
“大哥,今年收成不太好……”
“妈八十了,你当小儿子的,不应该多出点?”
我妈低着头没说话。
我看见她的手在桌子底下绞着围裙。
这顿饭,我吃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记得后来发生的事。
吃完饭,堂姐周雅把我拉到院子里。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鹿鹿,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我下个月结婚,份子钱你包多少?”
我愣了一下:“多少合适?”
“咱家堂姐妹就我们俩,两千起步吧?”
两千。
去年她表妹结婚,我包了一千二,她当场把红包拆开数了数,脸色就变了。
我说:“行。”
她笑了,搂着我的肩膀往回走。
“还有个事,你在北京认识人多吧?帮我老公问问有没有什么好工作。”
“他现在做什么?”
“在家待着呢,考编没考上。”
“哦,我帮你问问。”
“嗯。对了——”
她停下来,看着我的羽绒服。
“这件衣服多少钱买的?”
“打折的时候买的,不贵。”
“不贵是多少?”
“八百多。”
“你一个人在北京挣的钱就这么花?也不知道攒着点。”
她搓了搓我袖子上的面料。
“我结婚要买件好的,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好看的款式。”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帮我买一件。
回到屋里,大伯母拉住我。
“鹿鹿,你最近身体不好,想做个全面体检,你们三家一起出,一家五千。”
五千。
加上给的红包两千,堂姐份子钱两千,七七八八的年货钱,还有我妈偷偷跟我说的——
“你二叔家儿子周磊要买车,你大伯说亲戚们凑凑,我和你爸说出三千。”
三千。
给别人儿子买车。
我躺在老家那张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
枕头下面是我的手机。
手机银行余额:34217.58元。
这趟回来,至少要花掉22000。
剩下的,是我未来三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小就在。
我盯着那条裂缝,盯了一整夜。
03
前年更狠。
那是我第一年挣到一万块月薪。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整个周家都知道了。
大年初一,亲戚们轮番来家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