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发了一条语音,59秒。
我点开听了。
“秀芝啊,鹿鹿今年不回来过年?她爸说她加班?大过年的谁加班啊?是不是在北京找了个男朋友不好意思带回来?”
下面跟着好几条。
二婶:“是啊,年轻人过年都要回家的。”
堂姐周雅:“鹿鹿是不是嫌咱们这儿条件差啊哈哈。”
堂弟周磊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
我爸回了一句:“鹿鹿单位忙,走不开。”
然后大伯回了一句。
“国胜,你这当爸的也不管管?过年不回家,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人家怎么说我们周家?”
像什么样子。
周家。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起来洗了把脸,刷牙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大伯的电话。
不是打给我,是打给我爸的。
我爸给我转了这个电话。
“鹿鹿,你大伯找你。”
我接了。
“喂,大伯。”
“鹿鹿啊,听你爸说你今年不回来?”
“嗯,单位有事。”
“什么事这么忙,过年都不放假?”
“互联网公司,春节有值班。”
他顿了两秒。
“鹿鹿,大伯跟你说啊,你八十一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她想你。你今年不回来,她该多伤心?”
想我。
去年过年我在家待了五天,跟我单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其中五句是让我帮她拿东西。
“大伯,我给打电话了。”
“打电话有什么用?人回来才是孝心。”
他加重了语气。
“你爸是我们周家最小的,这些年大家帮衬你们家不少,你这样做,让你爸怎么做人?”
帮衬。
哪一次帮衬过。
我咬着牙,把话咽回去。
“大伯,我年后回去看。”
“行,那你的体检费,你出了吧?去年说好的一家五千,你们家还欠着呢。”
五千。
去年答应的。
去年回去的时候给了三千,还剩两千,我妈说过完年再补。
大伯记得清清楚楚。
“行,我转给我爸。”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数了一遍手机银行的余额。
41035.20。
刚转给我妈一万,还剩这些。
下个月房租3800,还有花呗账单2600,信用卡1200。
留给自己过年的,满打满算不到一万块。
还要补那两千。
我打开外卖软件,把购物车里的年夜饭套餐从398的换成了128的。
05
腊月三十,下午两点。
家族群突然热闹起来。
堂姐周雅发了一张年夜饭的照片。
长桌,十几道菜,中间一个铜火锅。
配文:“全家团圆,就差鹿鹿了。”
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底下二婶回了:“是啊,不齐全。”
大伯母:“年轻人翅膀硬了。”
堂弟周磊:“姐,你是不是在北京交了个有钱男朋友?”
一连串的哈哈哈。
我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出租屋很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远远的,闷闷的。
我把128块的年夜饭套餐热了。
四菜一汤:糖醋小排、清炒虾仁、煸豆角、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
摆在折叠桌上,一个人吃,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