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人在放烟花。
很远,闷闷的,像隔着一床厚棉被。
我听着烟花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快,很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他们在喊什么。
我听不清。
耳朵好像冻坏了,只有嗡嗡的鸣响。
洞口的光被挡住了。
几个人影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脸。
最前面那个人冲进来。
她蹲下。
她的脸离我很近。
是妈妈。
她的眼睛很红,嘴唇在动,但声音进不来。
她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是热的。
好暖。
我很久没有摸过这么暖的东西了。
她好像在喊我的名字。
星星。
星星。
我听不见。
我只是看着她的嘴型,一开一合。
后面站着爸爸。
他站在洞口,没有进来。
他的脸像一张揉皱的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姐姐站在他旁边。
她没有化妆,眼眶青黑,嘴唇裂。
她看着我的脚。
我的脚没有穿鞋。
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脚趾是青紫色的。
姐姐的嘴张开,又闭上。
她没有说话。
周志怀站在最后面。
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整整齐齐的围巾。
他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只有我看见。
妈妈握着我的手。
她在说话,一直在说话。
我听不见。
我只是看着她的脸。
她老了。
这两年老了很多。
以前她头发没有白丝的。
现在鬓角有细细的银线。
她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
我很久没有感受过烫了。
我想说话。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喉咙像被砂纸堵住。
妈妈把耳朵凑过来。
我用了全部的力气。
“妈……”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U型枕……”
我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在床头柜……你每晚吃褪黑素……旁边……”
她攥紧我的手。
“爸爸……”
我看向洞口。
那个苍老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钢笔……墨绿色……百乐……”
他的嘴唇在抖。
“那个颜色……叫深林……”
姐姐挤到前面。
她蹲下来,攥着我的袖口。
她的手在抖。
“姐……”
我看着她。
“面膜……维生素E……我没写纸条……”
她的眼泪砸下来。
“你是不是没用……”
她没说话。
只是拼命摇头。
周志怀站在最后面。
他没有靠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
像在欣赏一幅画。
妈妈握着我的手。
“星星,”她说,“妈妈带你回家。”
家。
我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泪还在流。
很真诚。
很动人。
我忽然想起周志怀说过的话。
“只要你还在这个家一天,你就是他们的良心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来。
很慢,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