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柴房,剪开我身上的绳子,拽掉嘴里的布条。
“别装死了!赶紧出来按手印!人家李厂长给钱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她拖着伤腿的我往堂屋走去。
我甩开她的手,吹响了哨子。
婆婆狐疑地看看我,一把抢走,“嘛!你又搞啥幺蛾子?”
堂屋桌上放着那张沾着唾沫的协议。
还有那盒鲜红的印泥。
林卫东一边数钱,一边头也不抬地吼道。
“赶紧签!签完了去给厂长煮碗面!”
“别摆着那张死人脸,今晚是大喜的子!”
我看着这满屋子的人。
贪婪数钱的丈夫,一脸刻薄的婆婆。
正在提裤子的李厂长。
我突然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呵……”
笑声在堂屋里显得格外凄厉。
笑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林卫东停下数钱的手,皱眉瞪着我。
“你笑什么?疯了?”
我伸出手指,指着桌角那一抹红色。
那是一沾着血迹的红头绳。
“林卫东,你不去看看老林家的大功臣吗?”
李厂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卫东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哆嗦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桌角那红头绳。
那头绳,是他买给林美琴的。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涩,充满了恐惧。
李厂长系着皮带,吐了口痰,满不在乎地说:
“什么大功臣小功臣的,我说卫东,你家这娘们怎么神神叨叨的?”
“刚才那丫头虽然烈了点,但我那是真喜欢。”
“这红衣裳穿着,带劲!”
“红衣裳……”
林卫东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
“厂长,您说……她是穿着红衣裳?”
“废话!不是你说的吗?红衣裳显白,喜庆!”
李厂长不耐烦地拍了拍桌上的钱。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让你媳妇去做饭,老子饿了!”
林卫东没动。
他的腿抖得厉害。
他清楚地记得,出门前,苏兰给巧巧换上的是那条洗得发白的花裙子。
而那件他花了半个月工资买回来的红棉袄,被他妹妹林美琴抢走了。
这时,西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哥啊!了我吧!我不活了啊!”
这声音太熟悉了。
婆婆手里的瓜子“哗啦”一声全撒在了地上。
公公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脚面上,烫得他一激灵,却忘了喊疼。
全家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卫东疯了一样冲向西屋,一脚踹开那扇门。
屋里一片狼藉。
红缎面棉被被扯烂,棉絮满天飞。
炕角缩着一个人。
她头发凌乱,那件新红棉袄被撕成了布条。
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和抓伤,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肿得不像样,嘴角带血,眼皮肿成一条缝,眼神里满是怨毒。
是林美琴。
“美……美琴?”
林卫东腿一软,跪在了门槛上。
“啊!”
林美琴尖叫一声,抓起枕头砸向林卫东。
“林卫东!你是个畜生!你是我亲哥啊!”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把我送给这个老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