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3章

崇文馆内的气氛,比昨儿个那杯滚烫的茶水还要灼人。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被抬开,正中央摆了一张黄花梨棋盘。

萧承佑那只受了伤的右手挂在脖子上,左手别扭地捏着一枚黑子,大马金刀地坐着,眼里全是势在必得的狠劲儿。

“宋沁,别说孤欺负你。”

萧承佑下巴一扬,点了点棋盘。

“孤让你三子。免得输了出去哭鼻子,说孤胜之不武。”

他昨晚可是连夜找了三个国手陪练,背下了十七种残局招。

对付一个只会读死书的翰林院修撰,绰绰有余。

宋沁晚一身青衣,袖口束得整整齐齐。

她没客气,伸手抓了一把白子,指尖莹润,比那云子还要通透几分。

“殿下既然要让,那臣就不客气了。”

啪、啪、啪。

三枚白子落下。

不占天元,不守星位,反而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边角,毫无章法。

萧承佑嗤笑一声。

果然是个书呆子,连起手式都不会。

“找死。”

黑子如黑龙出渊,带着凌厉的气直扑中腹。

萧承佑下棋和他的人一样,横冲直撞,不留余地,每一步都想把对方生吞活剥。

一刻钟过去。

棋盘上黑子连成一片,气势汹汹。

白子却像是被狂风吹散的落叶,东一坨西一块,看着摇摇欲坠。

“投降吧。”

萧承佑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敲着桌面,语气得意。

“这一大片龙脉已成,你这几颗破白子,已经被孤围死了。再挣扎,也不过是拖延时间。”

旁边的老太监早就备好了笔墨,只等宋沁晚认输,就让她写下那封滚出东宫的请辞书。

宋沁晚捏着一枚白子,并未急着落子。

她抬起眼皮,看着萧承佑那张写满嚣张的脸,忽然问了个不相的问题。

“殿下觉得,这黑子是什么?”

“自然是孤的千军万马!”萧承佑傲然道。

“那这白子呢?”

“是你这不知死活的丧家犬。”

宋沁晚唇角微动,笑意未达眼底。

“错。”

她手腕悬空,那枚白子并未落在救命的气眼上,而是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棋盘最边缘,那个谁都没注意到的角落。

“黑子是北境压境的三十万蛮兵,白子,是大梁破碎的山河。”

这一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萧承佑一愣,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背后的汗毛猛地炸起。

原本散乱无章的白子,因为这一颗不起眼的落子,竟然全部活了!

那些看似被围困的死棋,此刻竟像是一张张等着吃肉的嘴,反而将他那条不可一世的“黑龙”,死死咬住了咽喉!

刚才的溃败,全是诱敌深入的假象!

“这……这不可能!”

萧承佑慌了神。

左手抓起黑子想要补救,可无论落在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他的大军,被切断了粮道,困死在孤城。

“殿下只顾着冲锋陷阵,却忘了后方空虚。”

宋沁晚声音平稳,每说一个字,就在棋盘上收走一大片黑子。

“行军打仗如此,治国理政亦如此。殿下之前在御花园挥鞭伤人,看似威风,实则是把自己的软肋亮给了满朝文武。”

哗啦啦。

一大捧黑子被丢进棋篓,棋盘上瞬间空了一大块。

萧承佑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死死盯着那个角落,那是他一开始最瞧不上的地方,觉得那是穷山恶水,不值一提。

可恰恰是那里,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你算计孤!”

萧承佑猛地抬头,眼底一片血红。

“你故意示弱,引孤上钩!”

“兵不厌诈。”

宋沁晚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棋粉。

“殿下刚才若是稳扎稳打,不急着吞并臣的棋子,这局未必会输。输就输在,殿下太贪,太急,太看不起对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盘狼藉。

“策论也不必比了。这局棋,就是臣的策论。题目便叫——骄兵必败。”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宫女太监,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里。

萧承佑膛剧烈起伏。

那只受伤的右手疼得钻心,可更疼的是他的脸。

辣的,像是被人抡圆了扇了十几个巴掌。

他堂堂太子,输给了一个小白脸。

还输得这么难看,这么彻底。

“好……好……”

萧承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愿赌服输。你想怎么样?让孤给你端茶倒水?还是让孤去父皇面前夸你英明神武?”

他做好了受辱的准备。

大不了鱼死网破。

宋沁晚看着他那副困兽犹斗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小狼狗也没那么讨厌。

蠢是蠢了点,至少还讲信用。

她弯腰,从书案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经书,拍在萧承佑面前。

灰尘扬起,呛得萧承佑咳嗽了两声。

“《礼记》,通篇三万四千字。”

宋沁晚指了指那本书。

“殿下既然输了,那以后东宫的事,臣说了算。这第一件事,就是请殿下修身养性。”

萧承佑瞪大了眼:“你要孤读这个?!”

“不是读。”

宋沁晚摇摇食指,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是抄。今之内,抄完这一卷《曲礼》。少一个字,明的早膳就换成苦瓜汁。”

“你敢!”

“臣赢了。”

宋沁晚淡淡三个字,直接把太子的火气噎了回去。

她转身往外走,背影潇洒至极。

“哦对了。”

走到门口,宋沁晚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快要气炸的萧承佑。

“殿下的字太丑,最好写工整些。明臣是要检查的,若是不合格,还得重写。”

“宋——沁——!”

身后传来砚台砸在门框上的巨响,紧接着是萧承佑暴跳如雷的怒吼。

宋沁晚脚步轻快,出了崇文馆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

她刚走下台阶,那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又停在了老地方。

车帘掀开一条缝,宋铭那张欠揍的脸露了出来。

“啧啧。”

宋铭摇着折扇,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听听这动静,太子爷怕是想生吞了你。你这是训学生,还是熬鹰呢?”

宋沁晚也不避嫌,走到车窗边低声道:“鹰也好,狗也罢,只要拴上绳子,早晚都得听话。”

“口气不小。”

宋铭合上折扇,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骤然沉了几分。

“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今赢了他,明皇后那边,怕是就要请你去‘喝茶’了。”

“兵来将挡。”宋沁晚神色不变。

宋铭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透着股血腥气。

“行。那我就看着,是你先把这太子训服帖了,还是这深宫的恶鬼先把你的皮扒了。”

他抛出一块玉佩,精准地落在宋沁晚怀里。

“拿着。皇后若找麻烦,亮这个,能保你不死。但记住——”

宋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贴着她的耳膜滑过。

“这人情,是要还的。下次,这利息可就没这么轻了。”

马车辘辘远去。

宋沁晚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暖玉,指节微微发白。

身后,崇文馆内,萧承佑正一边骂娘一边研墨。

他死死盯着那本《礼记》,脑子里却全是宋沁晚最后那个轻蔑的眼神。

“给孤等着。”

萧承佑提笔,在纸上狠狠戳下一个墨团。

“总有一天,孤要让你心服口服的臣服于孤!”

“殿下……墨汁溅脸上了。”

旁边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提醒。

“滚!”

夜深人静,东宫灯火通明。

萧承佑抄得手腕酸痛,正准备偷懒少写两行。

忽然,他在翻页时,鼻尖嗅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

不是墨香,也不是纸张的霉味。

而是一股幽冷如同雪后松柏的香气。

这味道……他在宋沁晚靠近时闻到过。

萧承佑动作一顿,把脸凑近那本经书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越皱越紧。

“这哪里是男人身上该有的味儿?”

他喃喃自语,指腹摩挲着书页,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来人。”

萧承佑扔下笔,脸上那股暴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捕猎前的兴奋。

“去查查,宋沁晚平里的膳食药里,看看有没有女人的东西,怕不是孤这太傅刚上任,就金屋藏娇,作风,还是说……宋沁是个女人?”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