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天灵盖。
手脚冰凉。
来时路上那点热乎气,全散了。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静静。”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让我给十八个人,做一顿年夜饭?”
“哎呀妈,没那么夸张,都是家常菜,你手脚那么麻利,很快的。”
她还在笑,笑得那么轻松。
好像这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我突然明白了。
在她的心里,我这个妈,和我带来的那袋子特产,没有区别。
都是她用来讨好婆家的工具。
老陈在的时候,她不敢。
现在,老陈走了。
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人给我撑腰了。
我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凉了半截。
这一刻,我终于懂了。
没了老伴,我在哪,都是外人。
02
我没说话,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更吵了。
一个胖大的男人,应该是静静的公公,把脚翘在茶几上,一边抽烟,一边大声地跟旁边的人吹牛。
烟灰掉在地毯上,他浑然不觉。
一个烫着卷发的老太太,应该是她婆婆,正抱着我外孙,一口一口地喂薯片。
孩子才三岁,被辣得直咳嗽,她还在笑。
“男孩子,就是要胆子大,能吃辣。”
其他人,有的在打牌,桌子上甩得啪啪响。
有的抱着手机,外放着短视频,发出阵阵哄笑。
没人看我。
好像我是一个透明人。
静静跟在我后面,有点急了。
“妈,你嘛去?”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门一开,一股更乱的气息涌出来。
水池里堆满了没洗的杯子和果盘。
案板上,扔着几颗蔫掉的白菜。
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冻得硬邦邦的整鸡、大块的猪肉、还有一捆芹菜。
菜没洗,没切。
什么都没准备。
这就是她们等着我来料理的“年夜饭”。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们一家人下午围在一起打牌嗑瓜子,等着我这个“救星”上门,钻进厨房,一个人忙活出一桌盛宴的场景。
多么理直气壮的盘算。
静静的婆婆看见我进了厨房,终于舍得放下孩子,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挑剔。
“亲家母来了啊。”
她嘴上笑着,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静静说你做饭是把好手,我们可都有口福了。”
“厨房的东西都在这了,你看还缺点啥,让静静他爸去买。”
她指了指那一堆食材,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佣人。
我看着她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
“我不怎么会做饭。”
我平静地说。
她愣住了,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静静赶紧跑过来,打着圆场。
“妈,你说什么呢!你做的饭最好吃了。”
她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胳膊,眼神里全是警告。
“婆婆,我妈是累了,她坐了一路车。”
“不累。”我拨开静静的手,“就是不会做。”
老陈在世的时候,家里的年夜饭,都是他掌勺。
他说女人进厨房,油烟大,伤皮肤。
他一个,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端出一道道菜,看着我跟静静吃得开心,他就笑得一脸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