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年，才有味道。
现在，他走了。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我也是个需要人疼，需要人照顾的人。
他们只记得，我能，我能付出。
我应该，我应该付出。
静「妈！你别闹了行不行！」
静静终于忍不住了，她把我拽到一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到底想什么？存心让我在婆家下不来台是吗？”
“今天是什么子你不知道吗？这么多亲戚看着呢！”
“你不做饭，我们吃什么？叫外卖吗？我婆婆的脸往哪搁？”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
原来，我在她心里，就是一个用来给她挣面子的厨子。
我让她下不来台了。
我让她婆婆没面子了。
她唯独没有想过，我这个刚没了老伴的妈，大年三十奔波到她家，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要被推进厨房给十八个人当牛做马，我的心会不会冷，我的脸往哪搁。
我看着她急得通红的眼睛。
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
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03
我转过身。
一句话都没再说。
我往卧室走。
“妈！你去哪！饭还没做呢！”
静静在后面喊。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点恐慌。
我没回头。
客厅里嘈杂的声音小了下去。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审视，疑惑，还有不加掩饰的不满。
我推开卧室的门。
那个我来的时候，随手放在墙角的行李箱，静静地立在那。
红色的。
老陈给我买的。
他说，等他退休了，就拉着这个箱子，带我去看世界。
现在，他不在了。
我拉着它，来了女儿的家。
我以为，这里是我的港湾。
结果，是个漩涡。
我走过去，把行李箱放倒。
拉开拉链。
我开始收拾东西。
那件我特意为过年穿的新棉袄，叠好。
带来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好。
给外孙买的书包，文具，零食，我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
还有那袋子土特产，我也没动。
就当我这个外婆，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我的动作很慢，很稳。
没有一点声音。
静静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我正在收拾行李箱时，她彻底慌了。
“妈！你什么！你这是要走？”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大年三十的，你往哪走？”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直起身，看着她。
“静静，这个家，我待不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疯了！”
她冲上来，想抢我的行李箱。
“为了这点小事？就因为让你做顿饭？妈，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自私？
我看着她，突然想笑。
原来，不愿意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就是自私。
我没跟她争辩。
我拉着行李箱，绕开她，往外走。
“我不许你走！”
她从后面抱住我，开始哭。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婆婆他们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我连自己的妈都留不住！会说我不孝！”
她哭得很大声。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客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