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那个女人刚来这个城市。
爸在给她租房子。
十三岁那年,中考。
我考上了市重点。
爸说,重点高中学费太贵了,去普通高中吧。
妈说,孩子好不容易考上了……
爸说,普通高中也能考大学,省点钱。
我去了普通高中。
三年。
和那些考不上好学校的孩子混在一起。
我拼了命地学。
最后考上了一个普通一本。
那时候我觉得,爸是为了我好。
省下的钱,以后可以给我交学费。
结果呢?
学费还是我自己贷的。
省下的钱去哪了?
去给另一个孩子交国际学校的学费了。
十四万一学期。
二十八万一年。
我的学费一年六千。
我贷款。
他的儿子读国际学校。
他全款。
十八岁那年,我成年。
爸说,成年了就要自立。
大学学费自己想办法,家里供不起。
我点头。
我听话。
我贷款。
我做。
我从来没有怨过。
我以为我是懂事。
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是懂事。
我是被牺牲。
我二十二岁那年,毕业找工作。
爸说,女孩子别太拼了,找个稳定的就行。
我找了个稳定的。
工资四千五。
交完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剩不下几百块。
我没买过新衣服。
没出去旅游过。
没下过几次馆子。
我以为生活就是这样。
现在我知道了。
我的生活是这样。
另一边的“弟弟”,不是这样。
他穿的校服一套两千。
他学钢琴、学编程、学击剑。
他每年出国旅游一次。
他过生,蛋糕是私人定制,三千一个。
他的生活,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而供养他这一切的钱,是从我们这里抽走的。
我和妈,是他的供养者。
而我们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过年。
爸给我包了一个红包。
六百块。
他说:“你也大了,意思意思就行。”
我说谢谢爸。
我真的说了谢谢。
现在想起来,真可笑。
我去查那个孩子的红包。
朋友圈里有。
那个女人发的。
一张红包的照片。
六千块。
配文是:“谢谢爸爸的大红包,轩轩好开心!”
六千。
我的十倍。
同一个爸爸。
不同的孩子。
十倍。
我把手机放下。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我想起我这二十三年。
懂事。
省钱。
不惹事。
不乱花。
我以为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我知道了。
是他让我觉得我应该做。
他让我觉得家里穷。
他让我觉得省钱是对的。
他让我觉得我不配要更多。
然后他把省下来的钱,全部给了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孩子。
他不是没钱。
他是没有给我的钱。
他不是让我懂事。
他是让我让路。
给那个“儿子”让路。
我忽然笑了。
眼泪和笑一起出来。
我二十三年。
活成了什么?
我活成了一个工具。
一个懂事的、不花钱的、不惹事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