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我站在书房门口，尽量让语气平稳，“这是我的工作间。你的东西能不能放到客厅？”
“嫂子，客厅哪有地方？妈的佛龛和折叠床占了一大半了。”她嘟了嘟嘴，“就借我用几天嘛。”
钱惠芳端着一盘红烧排骨走过来，瞥了我一眼。
“你一个人要什么书房？公司没电脑用啊？”
“妈，我有时候要在家——”
“你嫂子忙得很，别跟她计较。”她转头对李萍说，“来来来，吃饭了。”
一家三口坐上了饭桌。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桌上四个菜——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油焖大虾、蒜蓉粉丝扇贝。
全是李铮和李萍爱吃的。
没有一道素菜。
钱惠芳做了三个月的饭，从来没问过我想吃什么。
我默默打开手机，点了一份外卖。
沙拉，18块。
坐在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书房里，我一个人吃完了那顿晚饭。
吃完我没休息。
打开电脑的记账软件，把从恋爱到现在所有转给李铮的钱，一笔一笔截了图。
63万首付。
15万装修款。
8万家电。
14个月的房贷，合计13万7200。
物业费、水电费、常采买，粗略估算4万多。
总计：103万7200元。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把所有截图存了进去。
文件夹的名字叫“2024年度个人财务明细”。
李萍住下来的第三天，我在阳台晾衣服。
隔着一道推拉门，听见她和钱惠芳在客厅说话。
“妈，嫂子挣得挺多的吧？”
“可不。一个月两万多，比你哥高三倍。”
“那哥可真有眼光，”李萍笑嘻嘻的，“找个能挣钱的，房子也有了。”
钱惠芳压低了声音，但阳台门太薄。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你哥那点工资够啥？这个家，里里外外不都是她在撑？”
“你觉得你哥凭啥能在城里买得起房？”
我握着衣架的手停住了。
阳台上，酸菜桶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夹好，关上推拉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句“你觉得你哥凭啥能在城里买得起房”像刺一样，扎在了太阳里。
04
李萍“过渡”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她白天睡到中午，下午出去和朋友玩，晚上回来看电视吃零食，声音开到七十。
我书房的门锁被她弄坏了，说是“不小心”。
从此我回家加班，她随时会推门进来拿东西。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个周六下午。
钱惠芳把一家四口叫到饭桌前，郑重其事地泡了一壶茶。
“瑶瑶，妈有个事跟你商量。”
“萍萍想开个美甲店，启动资金差了点。你手头方便的话，先借她二十万，等店开起来慢慢还你。”
二十万。
我抬头看李萍。
她正低头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萍萍的手艺你是知道的，她给你做过指甲，多好看。”钱惠芳拍了拍我的手，“一家人嘛，互相帮衬。”
“妈，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又不是不还你。”她脸上的笑淡了一分，“怎么，借给自家妹妹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