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我把所有证据都准备好。”
“好。但我建议你不要拖太久。证据收集的同时，你母亲的知情权也很重要。”
我点了点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阳光很好。
可我心里灰蒙蒙的。
我开始回忆这些年的事。
上大学那年，我申请助学贷款，同寝室的室友问我：“你家条件不好吗？”
我说：“一般吧。”
她说：“一般还贷款？我家也一般，我爸妈还是出了学费的。”
我当时没在意。觉得每个家庭情况不一样。
现在想想——
爸爸年薪三十万。
就算扣掉给李欣的24万，还有6万。
6万养一个三口之家，确实紧张。
但正常家庭——年薪三十万的家庭——女儿上大学，怎么也不至于让她贷款。
除非，那些钱有了别的去处。
毕业那年，我想在公司附近租个好一点的房子。一室一厅，月租2500。
给妈妈说了，妈妈说：“太贵了，找个合租的吧。”
我找了个合租的。一个月1200，隔断间，隔壁打呼噜能听得一清二楚。
住了一年半。
那一年半里，爸爸给李欣转了36万。
36万。
够我在那个城市租十年的一室一厅。
不想了。
越想越恨。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个商场。
进去了。
在女装区逛了一圈，给妈妈买了一件羽绒服。鹅绒的，轻，暖和。
3600块。
妈妈那件穿了九年的旧羽绒服，当年买的时候是398块。
398块穿了九年。
3600块，我希望她也能穿很久。
但不再是因为舍不得买新的。
而是因为她喜欢。
回到家，我把羽绒服递给妈妈。
“妈，试试。”
她打开袋子，摸了摸面料。
“这得多少钱？”
“不多。打折的。”
“多少？”
“你别管多少。穿上试试。”
她穿上了。
白色的鹅绒服，她站在镜子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转了个圈。
“怎么样？”
“好看。”我说。
她笑了，像个小姑娘。
“太浪费了。”
“不浪费。”
我看着她的笑脸，鼻子发酸。
她值得。
她值得新衣服，值得好吃的，值得820块的体检，值得3600块的羽绒服。
她什么都值得。
不是398块的被子，不是3000块的生活费，不是“太贵了”、“还能穿”、“不用了”。
她值得500万里的每一分钱。
因为那些钱，本来就有她的一半。
6.
又过了几天。
我在继续收集证据的同时，也在观察爸爸的行为。
他越来越频繁地“加班”了。
周二晚上，加班。周四晚上，加班。周六下午，“见客户”。
妈妈从不怀疑。
“你爸就是忙。”
忙。
我不说话。
周三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妈妈做好了饭，打电话叫爸爸。
“你几点回来？”
“不回了，在外面吃。”
“那家里做了排骨——”
“你们吃吧，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
妈妈把排骨放在锅里温着。
“万一他回来饿了呢。”
我没说话。
吃完饭，妈妈洗碗的时候，我听见她哼了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