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历史脑洞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襄城拾遗之烬明》?作者“襄城子”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李恪定李伯安形象。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加入书架吧!
襄城拾遗之烬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李伯安参加完鹿鸣宴后,李守锜的下人就找到了他,请他稍适收拾一下,就去襄城伯府。送走下人后,李伯安回到驿站,拿出离开顺德前父亲交给他的银号汇票,全国可兑。又清点了一下这几天购买的礼品,确认无误后,吩咐仆人出去雇了一辆车,按照父亲给的地址,就直奔了襄城伯府。
襄城伯府坐落在京城西侧,虽不是最繁华的地段,但庭院深深,古朴大气。
递上名帖和礼单后,很快被引到内堂。
襄城伯李承功年过六十,须发已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没有像往年那样在正厅接见,而是将李伯安带到了书房。
“世侄这次做得很好,”,李承功开门见山,“科举前后不急着来见我,这份谨慎是对的。如今朝中耳目众多,一举一动都需小心。”
寒暄过后,李伯安送上今年的“孝敬”。李承功接过来没有看,转手交给了身边的管家,管家接了汇票,放进怀里,出门吩咐人准备茶点和晚宴。
李承功看着管家走了出去,抿了口茶后,叹了口气。
“世侄啊,”他缓缓开口,“今年的银子,我就收下了,但以后不用再送了。”
李伯安心中一惊:“世伯何出此言?”
李承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鹿鸣宴上的情景。当李伯安提到那几段舞蹈时,李承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看出来了?”,李承功压低声音,“那不是普通的舞蹈,是皇帝授意,首辅大人特意安排的。”
李伯安愕然。
“《四夷宾服》看似展示国威,实则暗示边疆不稳。北方的女真、西南的土司,皆蠢蠢欲动。《礼贤》暗示国无治世之臣,而《玉人》…”,李承功苦笑,”看似歌舞升平的太平天下实则危机四伏啊。”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世伯,朝廷形势真的已经…”李伯安试探着问。
李承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凋零的树木:“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但你既已中举,便是朝廷的人了,有些事也该知道。”
他转过身,神情严肃:“国库空虚,去年南方水灾,北方旱灾,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银两,十成中有三成能到百姓手中就不错了。边军欠饷已逾半年,多地卫所兵士逃亡过半。更危险的是,各地流民渐增多,稍有火星,便可燎原。”
李伯安听得心惊肉跳:“那为何…”
“为何鹿鸣宴还如此奢华?”,李承功接过话头,“正因为形势危急,才更要展示太平景象,稳定人心。陛下安排了那几段舞蹈,就是想提醒你们这些新科举人——国家危难,急需真正的栋梁之材。”
李承功直视李伯安的眼睛,“回到家乡后,不要只想着做官享受。你是地方士绅,有责任也有能力为朝廷分忧。”
“我该怎么做?”李伯安问。
“整顿地方军备,防备流民作乱。”,李承功一字一句地说,“不要等朝廷下令,那可能就太迟了。利用你们家在顺德的实力,组织乡勇,整修城墙,储备粮草。记住,这不是为了邀功请赏,而是为了保一方平安,更是为了…”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为了有朝一,朝廷需要时,你能拿出一点实实在在的力量。”
李伯安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他原以为中举后会是光宗耀祖、仕途坦荡的开始,没想到迎接他的是这样一副沉重的担子。
“世伯,这些话,您还跟其他人说过吗?”李伯安问。
襄城伯摇摇头:“看人下菜碟。有些人只求功名利禄,说这些无用;有些人虽有抱负但无能力,说了反而害了他们。你不同,李家在顺德当地颇有基,你和你父亲又是个有主见有胆识的。所以这番话,我只对你一人说。”
离开襄城伯府时,天色已晚。京城街道上灯火阑珊,李伯安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原本计划的衣锦还乡、宴请宾客、接受祝贺的场面,现在看来都那么轻浮而不合时宜。
李伯安回到驿站后,想了一夜,第二天他安排人雇了辆马车,他没有直接回乡,而是向北走了三天,进入了辽东。
那一路的所见所闻,成了他这些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广宁城外,他看见一队卫所兵在练。那些所谓的“兵”,大多是面黄肌瘦的老弱,手里的兵器锈迹斑斑,身上的鸳鸯战袄破得露出棉絮。带队的百户在训话,说的不是什么敌报国,而是“这个月的粮米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在辽阳附近的一个驿站,他遇到了几个从开原逃难来的军户。他们原本世世代代守在开原卫,可这些年年年入寇,卫所无力抵挡,上头又不管,只能举家南逃。
“军田没了,房子烧了,不逃还能怎么办?”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户苦笑着说,“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早把家眷送到沈阳城里去了,就我们这些贱命不值钱。”
最让李伯安震撼的是在抚顺关。他站在关城上,向北望去,远处就是建州女真的地界。守关的把总告诉他,对面的努尔哈赤已经建立了八旗制度,兵强马壮,纪律严明。而自己这边呢?
“实不相瞒,公子,”那把总压低了声音,“关里能战的兵不到两百,箭矢不足五千支,火铳大半锈坏了不能用。真要打起来……”
李伯安问:“粮饷呢?朝廷不是年年往辽东拨银吗?”
把总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银子?层层剥皮,到我们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去年说拨了二十万两辽东饷,咱们抚顺关分到了八百两——您算算,够什么的?”
那一路,李伯安看见冻饿倒毙在路边的流民,看见荒芜的军田,看见空荡荡的屯堡。他也看见沿途豪强的庄园里歌舞升平,看见文官们的轿子前呼后拥,看见军官们欺压军户、侵吞军产。
南归回家路上的那几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面黄肌瘦的军户,就是锈迹斑斑的兵器,就是豪强庄园的高墙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