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的一篇古风世情小说《蛇妖苏晚晚》,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苏晚晚,作者我姓罗,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蛇妖苏晚晚》这本古风世情小说目前连载,更新了109226字。
蛇妖苏晚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杨梅盯着手心里的药丸,已经看了很久。
药丸是朱红色的,比黄豆大一圈,在烛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老鸨说这是好东西,宫里头出来的,一副下去,净净,不留后患。
五个月的孩子,已经成人形了。
她把手贴在肚子上,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个小小的凸起。有时候会动,轻轻拱她的手心,像是一只小猫在里头翻身。
“杨梅姑娘,您想好了没有?”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是小红,老鸨派来盯着她的。
杨梅没应声。
她把药丸握在手心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条巷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巷子尽头是条大街,这时候还热闹着,隐隐约约能听见人声。再过几天,那条街上会更热闹。
吴勇娶亲的子,定在三后。
中书令丞的千金,金枝玉叶,下嫁给新封的振武校尉。全县的人都在议论这事,说吴将军好福气,说中书令丞好眼光,说这是一段佳话。
没人知道她杨梅。
没人知道吴勇曾经夜夜来她的阁楼,搂着她的腰,说等他立功回来,就给她赎身,娶她过门。
“梅儿,你等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有火在烧。他刚从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味儿,可她不嫌。她给他擦汗,给他倒茶,听他讲那些军营里的事。
他说他过敌,砍过三个的脑袋。他说他抓过斥候,从那斥候嘴里撬出了军情,救了全营的弟兄。他说他这辈子就想当个大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让她坐在后头,风风光光地回老家。
她信了。
她怎么不信呢?他是那么英雄的一个人,那么有血性的一个人。他身上的伤疤,他说话时绷紧的下颌,他看她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烫,像是能把人烧着。
她把自己给了他。
头一回的时候疼得直掉泪,他抱着她,说以后会对她好。后来就不疼了,后来就盼着他来。他把头枕在她肚子上,说以后生了儿子,要教他骑马射箭,要让他也当将军。
那时候她肚子里就有了。
她没告诉他。她想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他回来了。
圣上亲封的振武校尉,赏了宅子,赏了金银,满城都在传他的威名。她听说的时候高兴得哭了,收拾了包袱,想去见他。
他先让人送了东西来。
不是来接她的帖子,是一包药。
还有一封信。
信上就几句话:梅儿,我对不住你。我有我的难处,你体谅体谅。药是好的,用了不伤身子。往后别等我了。
她看了三遍,才看明白。
体谅。
他说让她体谅。
杨梅站在窗边,把药丸举起来,对着光看。
烛光透过药丸,映出一点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三个月前。那天夜里他来得晚,说是营里有事。他躺在榻上,她给他按肩膀,他说等打完这一仗,就能升官了,升了官就能娶她了。
她信了。
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怎么就信了。
门被推开。
杨梅回过头,看见小红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不耐烦。
“杨梅姑娘,妈妈说了,今晚您得给个准话。这药吃不吃,您自己拿主意。不吃,这孩子生下来,您往后怎么见人?吃了,一了百了,往后还是咱们醉香楼的头牌——”
“我不吃了。”
小红愣住了。
杨梅把药丸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说,我不吃了。”
小红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您……您想好了?这孩子生下来,您可怎么办?”
杨梅没回答她。
她走到门口,从小红身边挤过去,下了楼。
老鸨正在堂屋里算账,看见她下来,愣了一愣。
“杨梅?你怎么下来了?身子不爽利,就别乱跑——”
“妈妈,我出去走走。”
老鸨的脸色变了。
“出去?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杨梅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老鸨在后头喊,“你疯了?怀着孩子往外跑,让人看见了,我这醉香楼还要不要脸了?”
杨梅站住了。
她回过头来,看着老鸨。
“妈妈,您放心,我不给您丢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二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杨梅沿着巷子往外走,不知道该去哪儿。她只是想出来,想离开那个屋子,离开那包药,离开那些盯着她的眼睛。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有些冷。她把披风裹紧了,低着头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发现自己走到了城门口。
城门早关了,只有侧面的小门还开着,有兵丁把守。她站在暗处,看着那几个兵丁,忽然想起吴勇也是当兵的。
他以前也站过岗,也守过城门。他说那时候苦,冬天冻得手脚都裂口子。他说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当上将军,就不用在风口里站着了。
他熬出头了。
杨梅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下雨了。
雨来得急,哗啦啦地浇下来,她来不及躲,被淋了个透。她跑了几步,跑不动了,肚子沉甸甸的,坠得她腰疼。
她找了个屋檐,靠在墙上喘气。
雨越下越大,檐水哗哗地往下淌,溅在她脚上,凉得刺骨。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手摸到肚子,那个小小的凸起还在。她忽然想,这孩子要是生下来,会长什么样?像他吗?还是像她?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雨水混着泪水,淌了一脸。
这时候,她听见有人说话。
“你哭什么?”
杨梅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站在雨里,周身笼着一层青蒙蒙的光。雨落在她身上,像是落在透明的什么东西上,顺着流下去,她浑身却爽爽的。
她的眼睛是竖着的,瞳孔是一条细线。
杨梅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哭了。
“你是妖。”
那东西歪了歪头。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画本子。”杨梅说,“画本子上写的,妖的眼睛是这样的。”
那东西笑了一下。
“画本子上还写什么了?”
“写妖吃人。”
那东西看着她,眼睛里的竖瞳缩了缩。
“那你怕不怕?”
杨梅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你要是吃我,早就吃了。”杨梅说,“用不着跟我说话。”
那东西又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在杨梅旁边坐下来,也不嫌地上脏,就那么坐着,两条腿伸着,像是个人似的。
“你怀孩子了。”她说。
杨梅没吭声。
“五个月了。”那东西又说,“成人形了。”
杨梅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闻出来的。”那东西说,“你身上有两个人的味道。一个是你,一个是他。他的味道很淡了,你的味道很浓。可他那个,是新的。”
杨梅愣住了。
“新的?”
“新的。”那东西点点头,“他最近还见过你?”
杨梅摇摇头。
“三个月了。”
那东西想了想。
“那就是他见过别人。把他的味道带到你身上了。”
杨梅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想起那封信,想起那包药,想起他说“我有我的难处”。
他的难处,是有了别人。
“他是谁?”那东西问。
杨梅没回答。
那东西也不追问,就那么坐着,看着雨。
过了好一会儿,杨梅开口。
“他是个将军。”
那东西歪了歪头。
“将军?”
“刚封的。”杨梅说,“振武校尉。过敌,立过功,圣上亲封的。”
那东西听着,没说话。
“他以前不是将军,”杨梅继续说,“以前就是个百夫长。他跟我说,他在战场上砍过三个的脑袋。他说他被抓过,被折磨过,硬是没招,后来抓了对方的斥候,套出消息,逃回来立了功。”
那东西点点头。
“听起来挺英雄的。”
“是啊。”杨梅说,“我也这么觉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他跟我说,等他立功回来,就给我赎身,娶我过门。我信了。我把身子给了他,怀了他的孩子。我等了他三个月,等回来的是一包药。”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他让你把孩子打了?”
杨梅点点头。
“他要娶别人了。中书令丞的千金。”
那东西又沉默了。
雨还在下,哗哗地响。檐水淌下来,在她们面前汇成一条小水沟,咕咕地流着。
“你的心,”那东西忽然开口,“跟别人的不一样。”
杨梅抬起头来。
“什么不一样?”
“颜色不一样。”那东西说,“别人的心是红的,你的心是灰的。”
杨梅愣了一下。
“灰的?”
“灰的。”那东西点点头,“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我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杨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口。
“那是什么心?”
那东西想了想。
“盲心。”
“盲心?”
“就是看不见的心。”那东西说,“你看不见别人是什么样,别人也看不见你。你把别人想得太好,别人把你用得太多。等你发现的时候,心就灰了。”
杨梅听着,眼泪又掉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
那东西看着她,眼睛里的竖瞳缩了缩。
“你想怎么办?”
杨梅摇摇头。
“我不知道。”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
“我帮你。”
杨梅看着那只手。那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细长,像是玉雕的。
“帮我什么?”
那东西把手按在她口上。
杨梅只觉得心口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疼,只是空落落的,像是心里少了什么。
那东西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团灰蒙蒙的光,微微颤动着,像是活的。
“盲心。”她说,“真不是个好东西,让人盲到眼瞎的心。”
杨梅看着那团光,不知道说什么。
那东西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现在可以想了。”
“想什么?”
“想怎么办。”那东西说,“以前你看不见,现在能看见了。”
杨梅沉默了一会儿。
雨小了,淅淅沥沥的,像是要停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我想好了。”
那东西看着她。
杨梅转过身,往醉香楼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你叫什么?”
那东西想了想。
“苏晚晚。”
杨梅点点头。
“晚晚,谢谢你。”
苏晚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杨梅转身走了。
雨彻底停了。
三
杨梅回到醉香楼的时候,天快亮了。
老鸨一夜没睡,在堂屋里等着她。看见她进来,劈头就问:“你跑哪儿去了?”
杨梅没理她,径直往楼上走。
“你给我站住!”老鸨追上来,“我问你话呢!”
杨梅站住了,回过头来。
老鸨被她看得一愣。
杨梅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那眼神总是软软的,带着点怯,像是怕得罪人。现在那眼神平平的,什么也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妈妈,”杨梅说,“那药,我吃。”
老鸨愣住了。
“你……你想通了?”
杨梅点点头。
“想通了。”
老鸨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
“这就对了嘛。那药是好东西,吃了不伤身子。往后你还是咱们醉香楼的头牌,妈妈不会亏待你——”
“妈妈,”杨梅打断她,“我吃那药,有个条件。”
老鸨警惕地看着她。
“什么条件?”
“给我三天假。这三天,谁也别来烦我。”
老鸨想了想,点点头。
“行。三天就三天。三天以后,你给我好好接客。”
杨梅没接话,转身上了楼。
回到屋里,她把门关上,把那颗药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朱红色的,比黄豆大一圈。
她把它放进一个小盒子里,收好。
然后她躺下来,手摸着肚子。
那个小小的凸起还在。
“孩子,”她轻轻说,“娘对不住你。”
她闭上眼睛,睡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地上,亮晃晃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想了很久。
然后她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这些年攒了一些钱,不多,够花一阵子的。还有几件首饰,几件衣裳,都是吴勇以前给买的。她把它们翻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她用不着这些了。
她坐下来,拿过纸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吴勇的。
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又撕。最后她索性不写了,把笔放下。
没什么好写的。
她想说的话,他不想听。他想听的话,她不想说。
她把那包药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三天。
她还有三天。
四
第三天,是吴勇娶亲的子。
天不亮,城里就热闹起来。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锣鼓班子从街头走到街尾,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街道两旁。
杨梅站在窗边,听着那些声音。
她已经三天没出屋了。老鸨说话算话,没人来烦她。小红每天送饭来,放下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吃了那药。
昨天吃的。
药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半夜开始疼。疼了整整两个时辰,那东西下来了。
她用早就准备好的布包把它包起来。
很小的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已经成了形,能看出头,能看出身子,能看出细细的四肢。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她抱着它坐了很久。
没有哭。
眼泪早就流了。
天亮的时候,她把它放进一个盒子里,用红绸布包好。
然后她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街上人多,没人注意她。她混在人群里,跟着看热闹的人往前走,一直走到吴家新宅。
宅子门口张灯结彩,鞭炮放了一地红纸屑。宾客来来往往,都是些穿绸衫的体面人。吴勇站在门口迎客,一身大红喜服,笑得合不拢嘴。
杨梅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他胖了点,黑了点,可还是那张脸,那个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嘴。他站在那里,跟宾客拱手,跟长辈作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
中书令丞的千金,金枝玉叶。
杨梅想起他以前说的话。
“梅儿,等我有钱了,给你买金镯子。”
“梅儿,等我当了将军,让你坐八抬大轿。”
“梅儿,我吴勇这辈子,就认你一个。”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
红绸布包着的,很轻,轻得像是空的。
可她知道里头有什么。
她往宅子门口走过去。
有人拦住她。
“站住!什么的?”
杨梅抬起头来。
“送礼的。”
那人上下打量她。她穿得素净,可料子是好料子,头上没戴什么首饰,可那张脸,那身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你谁家的?”
“吴将军的老相识。”
那人愣了愣,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盒子。红绸布包着,方方正正的,像是礼盒。
“等着,我去通报。”
他进去了。
杨梅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吴勇出来了。
他穿着大红喜服,满脸喜气地走出来,看见她,脸色刷地变了。
“你……你怎么来了?”
杨梅看着他,笑了笑。
“来给你送礼。”
她把盒子递过去。
吴勇看着那个盒子,脸色变了又变。
“这是什么?”
“贺礼。”杨梅说,“你大喜的子,我怎么能空手来?”
吴勇没接。
他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你疯了?今天什么子,你来什么?赶紧走!”
杨梅看着他,笑容没变。
“走可以。这礼,你得收着。”
她把盒子塞进他手里。
吴勇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惊疑。
“你到底想什么?”
杨梅没回答他。
她转过身,走进了人群里。
吴勇站在门口,捧着那个盒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边的人凑过来,问是谁家送的礼,他胡乱应了两句,把盒子递给身边的小厮,让他收进去。
喜宴照常进行。
拜堂,敬酒,闹洞房,一样没少。
吴勇喝了很多酒,笑得脸都僵了。可心里总不踏实,那个盒子,那个女人的眼神,老在他眼前晃。
闹完洞房,他借口更衣,出来找那个盒子。
小厮把它放在书房里,还是那个红绸布包着的模样。
他把门关上,打开盒子。
里头是一块布。
他愣了愣,把布打开。
然后他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那是个人形的,小小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看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什么。
他的手抖起来,抖得厉害。
布上还有一张纸条,就几个字:
“你儿子。”
他捧着那个小小的东西,站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外头的喜宴还在继续,笑声、划拳声、鞭炮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他忽然蹲下去,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
那天晚上,杨梅出了城。
她没有回头。
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在一座山脚下停下来。
山上有个破庙,她走上去,在里头歇脚。
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阳光从破了的窗子里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面前坐着一个人。
青蒙蒙的光,竖着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脸。
苏晚晚。
“你又来了。”杨梅说。
苏晚晚点点头。
“我一直在。”
杨梅看着她。
“跟着我?”
苏晚晚摇摇头。
“不是跟着。是闻着。你身上的味道,我隔老远就能闻到。”
杨梅没说话。
苏晚晚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按在她口上。
杨梅没动。
过了一会儿,苏晚晚收回手。
“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心。”苏晚晚说,“以前是灰的,现在……现在有颜色了。”
杨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口。
“什么颜色?”
苏晚晚想了想。
“红的。跟别人的一样了。”
杨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晚晚也笑了。
“不知道。看你怎么想。”
杨梅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怎么想。”
苏晚晚看着她,没说话。
杨梅抬起头来,看着破庙外的天。天很蓝,蓝得透亮,有几朵白云飘过去,慢悠悠的。
“我以前以为他是英雄。”她说,“他跟我说他过敌,立过功,被抓了也不投降,受尽折磨也不招。我信了。我以为这样的人,一定有血性,有气度,有担当。我以为他说话算话,不会骗我。”
苏晚晚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英雄也是人。他也有私心,也会骗人,也会始乱终弃。他穿上那身皮子是英雄,脱了那身皮子,就是个普通男人。”
苏晚晚点点头。
“人都是这样的。”
杨梅看着她。
“妖呢?”
苏晚晚想了想。
“妖也是。”
杨梅笑了。
“那你呢?你有私心吗?”
苏晚晚歪了歪头。
“有。”
“什么私心?”
苏晚晚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想吃好东西。”
杨梅愣了一下。
“吃心?”
苏晚晚点点头。
“吃心。吃人的心,吃心里头的东西。你那颗盲心,我吃了。不好吃。”
杨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条蛇挺有意思的。
“那你以后还吃吗?”
苏晚晚点点头。
“吃。碰到好吃的就吃。但是更想尝尝从来没吃过的心是什么味道”
杨梅想了想。
“那你能帮我个忙吗?”
苏晚晚看着她。
“什么忙?”
杨梅说:“帮我找个地方住。我想重新开始。”
苏晚晚站起来。
“好。”
她往外走。
杨梅跟着她走出去。
山脚下有个小村子,稀稀落落几户人家。苏晚晚带她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出来个老太太,满头白发,脸上都是皱纹。
苏晚晚跟她说了几句话,老太太点点头,把杨梅让进去。
杨梅回过头,想跟苏晚晚说声谢谢。
可苏晚晚已经不在了。
只有山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树叶哗哗响。
六
杨梅在那个村子里住了下来。
老太太姓陈,一个人住,儿子儿媳都死了,留下个孙女,嫁到外村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正好有人作伴。
杨梅帮她种菜,喂鸡,做饭。老太太话不多,人却好,从不问她从哪里来,以前是什么的。
村里人也不多问。来了就是客,住了就是邻,谁也不打听谁的过去。
子就这么过下去。
开春的时候,杨梅在屋后开了块地,种了些菜。夏天的时候,菜长得绿油油的,她摘了给老太太炒着吃。秋天的时候,她上山采蘑菇,采了一大筐,晒了留着冬天吃。
有一天,她下山去赶集,在集上看见一个人。
穿着绸衫,骑着高头大马,从街那头过来。
她往人群里退了退,看着那人走近。
是吴勇。
瘦了,黑了,眼睛底下有青影,像是没睡好。他骑着马慢慢过去,没看见她。
旁边有人议论。
“那不是吴将军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嗨,别提了。听说娶了中书令丞的千金以后,子不好过。那千金小姐,哪里受得了当兵的粗人?三天两头回娘家,闹得鸡飞狗跳。”
“那也不能怪人家。听说吴将军在外头有个相好的,还怀了孩子。那千金小姐知道了,能有好脸色?”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成亲那天,那相好的还送了礼来。送了什么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吴将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魂不守舍。”
“该。这种人,活该。”
杨梅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吴勇的马走远了,消失在街那头。
她转过身,往山上走。
回到村里,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回来,招招手让她过去。
“集上热闹不?”
“热闹。”
“买了什么没有?”
“买了块布。”杨梅把布拿出来,“给您做件新衣裳。”
老太太看了看那块布,青灰色的,厚实,暖和。
“好,好。”她笑了,露出没几颗的牙,“你这孩子,心好。”
杨梅笑了笑,没说话。
她把布收起来,坐在老太太旁边,一起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洋洋的。老太太眯着眼,像是要睡着了。
杨梅忽然开口。
“陈婆婆,您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老太太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图什么?”老太太想了想,“图个心安吧。”
杨梅愣了一下。
“心安?”
“是啊。”老太太说,“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心安吗?吃得下,睡得着,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这就够了。”
杨梅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是对不起别人呢?”
老太太看着她。
“那就更要对得起自己。”
杨梅没说话。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丫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还年轻,往后的子长着呢。”
杨梅点点头。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苏晚晚说的话。
“你的心,跟别人的不一样。”
现在一样了。
七
那年冬天,杨梅生了一场病。
也不是大病,就是受了风寒,烧了几天。老太太守着她,给她熬药,喂她喝粥。她烧得迷迷糊糊,有时候说胡话,有时候哭,有时候喊一个人的名字。
老太太听着,什么都不问。
病好了以后,杨梅瘦了一圈,眼睛底下也有青影了。老太太让她多歇着,她不肯,还是起来活。
有一天,她正在院子里喂鸡,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抬起头,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青蒙蒙的光,竖着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脸。
苏晚晚。
“你怎么来了?”杨梅问。
苏晚晚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路过。来看看你。”
杨梅看着她。
“路过?这山上有什么好路过的?”
苏晚晚想了想。
“吃心。”
杨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吃到好的了?”
苏晚晚点点头。
“一个负心汉的。又黑又臭,难吃。”
杨梅笑出声来。
苏晚晚看着她,忽然说:“你变样了。”
“什么变样了?”
“气色。”苏晚晚说,“以前灰扑扑的,现在有点光了。”
杨梅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些茧子,是活磨出来的。可她觉得挺好,比以前那双白嫩的手好。
“可能是晒的。”她说。
苏晚晚摇摇头。
“不是晒的。是别的。”
杨梅没追问。
她进屋去,倒了碗茶出来,递给苏晚晚。
苏晚晚接过茶,看了看,没喝。
“你不喝茶?”杨梅问。
“喝。可你这个茶,不是给我喝的。”
杨梅愣了愣。
苏晚晚把茶碗放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杨梅看见一条小青蛇从墙爬过来,盘在茶碗边,把脑袋探进去喝水。
她看着那条蛇,又看看苏晚晚。
“那是你?”
苏晚晚点点头。
杨梅笑了。
“有意思。”
苏晚晚也笑了。
阳光照着,院子里暖洋洋的。老太太在屋里打盹,鸡在墙角刨食,那条小青蛇喝完了茶,慢慢爬走了。
杨梅和苏晚晚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杨梅开口。
“晚晚,谢谢你。”
苏晚晚歪了歪头。
“谢我什么?”
杨梅想了想。
“谢你掏了我的心。”
苏晚晚看着她,眼睛里的竖瞳缩了缩。
“不谢?”
杨梅摇摇头。
“不是不谢。是不知道怎么说。”
苏晚晚点点头。
“那就别说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杨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以后常来。”
苏晚晚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她的身影渐渐淡了,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杨梅坐在那儿,晒着太阳。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鸡啄食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把手放在口,感受着那里头的跳动。
一下,一下,很有力。
红的。
跟别人的一样了。
她笑了笑,站起来,进屋去做饭。
外头的太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