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下。
“没事。我有数。”
有数。
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沉。
回到工位上，我关上门。
打开电脑。
方志诚让我帮他管信用卡，也让我帮他管公司的报销系统权限——他嫌填单子麻烦。
所以我有他的报销记录。
我从来没查过。
今天我打开了。
招待费。差旅费。团建费。
有一笔。
去年八月。
“团建——城市花园酒店 ¥880”
报销理由：部门团建。
880块。
就是信用卡上那笔酒店消费。
他先用信用卡付了，然后以“团建”的名义在公司报了销。
这笔钱公司出了。
不是唯一一笔。
我继续翻。
十月：“客户答谢——M先生西餐厅 ¥1,920”
十一月：“供应商洽谈——望湖轩私房菜 ¥2,680”
一月：“年终答谢——半山温泉酒店 ¥3,200”
我看着这些数字。
他不光用我帮他还的信用卡请别的女人吃饭——
他还把请别的女人吃饭的钱拿去公司报销了。
用着我的手，花着公司的钱，养着别的女人。
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打字。
办公室很安静。
走廊上有人路过，皮鞋跟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声不响地做的。
我要查清楚所有的账。一分不差。
然后——
我要找个合适的场合，让他自己把底翻给所有人看。
5.
我花了两个星期。
白天跑门店，晚上回来查。
方志诚以为我在做年终巡检的汇总报表。我确实在做——但同时在做另一份表。
他的信用卡消费，我拉了完整的十一个月流水。
他的公司报销记录，我导出了全部明细。
逐笔比对。
凡是信用卡消费和公司报销金额、期匹配的——标红。
凡是信用卡消费出现在首饰店、西餐厅、酒店、景点而没有报销的——标蓝。
红色，是他骗公司的钱。
蓝色，是他花我帮他还的钱去养别的女人。
两周下来，红色十四笔，蓝色二十三笔。
红色合计：两万八千六百。
蓝色合计：四万一千二百。
加在一起——六万九千八。
将近七万块。
但这不是最狠的那笔。
第十一天的晚上，我查到了一笔房贷。
不是我们家的房贷——我们家的房贷我每个月还，清清楚楚。
是另一笔。
方志诚的征信报告我能查到——去年他申请信用卡额度提升的时候，让我帮他在银行APP上作过，人脸识别那一步都是我拿着他的手机对着他脸刷的。
他的征信上有一笔贷款。
放款期：去年九月。
放款银行：某商业银行城南支行。
金额：六十三万。
用途：个人住房按揭。
首付——查不到确切的数字。但那个楼盘我知道，城南新区的“云锦台”，去年九月均价一万八一平，八十几的户型总价大概一百五十万。首付三成，就是四十五万。
方志诚的工资卡我知道。他月薪到手两万二，年终奖去年发了八万，加上平时的绩效奖金，一年到手不超过三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