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把数字圈起来。
“七百八十三万,”她说,“这是能查到的。还有一些小额的走了备用金和报销,我还在算。”
我看着那个数字。
七百八十三万。
我创业四年。
前两年亏损,第三年刚持平,第四年才开始赚钱。
我以为公司增长慢是因为行业竞争激烈。
我以为利润薄是因为成本控制没做好。
我跟赵敏华说过:“华华,你帮我看看,钱怎么花得这么快。”
她说:“现在做生意就是这样,到处都要花钱,你别焦虑,慢慢来。”
我信了。
她一边告诉我“慢慢来”,一边把钱搬走。
我拿起手机,翻到和赵敏华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是今天上午。
她发了一张自拍,在一家我没去过的咖啡厅,配文:“今天天气好,约不约?”
我盯着那张自拍看了很久。
她的指甲做了新款式,镶了小钻。
那杯咖啡应该不便宜。
那家咖啡厅我搜了一下,人均三百多。
我创业第一年冬天,暖气费都舍不得开,裹着毯子在办公室改方案。
她来看我,带了一杯茶,说:“你也太拼了,别把身体搞垮。”
很暖。
非常暖。
暖到我把财务章交给她的时候,一秒都没犹豫。
我没有回她的微信。
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
陈姐看了我一眼,没问。
她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继续算。
4.
第四天,我去了一趟工商局。
调了五家公司的完整档案。
结果比我想的更净——不是“净”的净,是“专业”的净。
五家公司,五个不同的法定代表人。
张磊、王琪、李想、孙建、还有一个叫何涛的。
表面上看,五个人没有任何关联。
但工商档案里有一项叫“监事”。
瀚辰商贸的监事:孙建。
嘉铭实业的监事:何涛。
润达科技的监事:张磊。
恒昌供应链的监事:王琪。
鼎盛科技的监事:孙建。
五家公司互相交叉持监。
圈子兜了一圈,全是同一拨人。
而孙建——赵敏华的男朋友——在其中两家担任法人或监事。
我拿着这些材料找了律师。
律师姓马,是陈姐的远房亲戚,做商事诉讼的。
他看完材料,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周总,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从你公司成立第二年就开始布局的。”
他指着时间线:“你看,这五家公司的注册时间,分别在2022年3月、2023年4月、2023年9月、2024年1月和2024年6月。间隔很均匀,不是一次性注册的。每一家对应你公司一个阶段的业务增长——你业务涨了,‘供应商’就多一家。”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看你的账。你每个季度赚了多少、账上有多少流动资金、能承受多大的‘供应商付款’不被你发现——这些她都算过。”
我没说话。
“而且,”马律师翻到最后一页,“这五家公司之间还有资金往来。A打给B,B打给C,C再打给一个个人账户。最终汇入的那个账户——”
他把一张银行函调回执推过来。
“户名:赵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