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我说得极轻。
餐厅里死一样寂静。
只剩下江月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江川的呼吸声很重,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看着我,又看看他妈,眼神里全是混乱和痛苦。
“沈瑜……不会的……妈不是那样的人……”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是哪样的人?”张翠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却突然又爆发出恶毒的怨气,“我是为你好!谁家媳妇像你一样,怀个孕什么都不能吃!我儿子天天在外面辛苦赚钱,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就是个累赘!”
她开始哭,拍着大腿哭。
“我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回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颠倒黑白。
贼喊捉贼。
这就是她的拿手好戏。
以前,她一哭,江川就会心软。
他会跑过去抱着她,安慰她,然后回过头来指责我,让我不要惹他妈生气。
今天,他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像一尊雕像。
他的世界观,好像碎了。
我没再理会张翠را兰的哭嚎。
我转身,走回卧室。
身后,是张翠兰越来越大的哭声,江月的啜泣声,还有江川沉重的喘息。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是。
我打开衣柜,拿出最大的行李箱。
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护肤品,我的书。
动作不快,但很稳。
每收一件,就好像从心里剥离掉一块属于江川的东西。
衣柜很快空了一半。
另一半,是江川的衣服。
我们曾经那么亲密,衣服都混在一起放。
现在,泾渭分明。
卧室门被推开。
江川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要什么?”他问。
“收拾东西。”我把一件叠好的毛衣放进行李箱,“离开这里。”
“离开?”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你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不让我合上。
“沈瑜,别闹了。”他的声音疲惫不堪,“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我代我妈向你道歉。我们不吃了,我带你出去吃。”
他以为,这还跟以前一样。
吵架,哄一哄,一顿饭,就过去了。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江川,这不是委屈。这是谋。”
他躲开我的视线。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妈她……她也是年纪大了,糊涂了。”
“她不糊涂。”我抽出被他按住的箱子,合上,拉上拉链,“糊涂的是你。”
我拉着行李箱,绕过他,走向门口。
他再次抓住我,这次是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非要闹成这样吗!今天是我爸的忌!你就不能安分一点!”他终于爆发了,低吼道。
我爸的忌。
多好的借口。
用一个死人,来压一个活人。
我停下脚步。
“放手。”
“我不放!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江川,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看着他抓住我胳膊的手,“放手。”
03
我的冷静彻底激怒了他。
江川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到绝路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