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现言脑洞小说,一定不要错过蔡北辰写的一本连载小说《听见时间灰烬》,目前这本书已更新374517字,这本书的主角是宋瓷陆进渊。
听见时间灰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块从皮影灰烬里捡出来的金属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剃刀。
宋瓷用两手指捏着它,凑近台灯昏黄的光圈。
碎片上刻着的一串编号,在光影里扭曲变形:007。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个数字。第一次是在那个模糊的旧闻遗照上,这一次,是在一块沾染了人油和尸气的皮影残骸里。
“你想看吗?”
宋瓷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她身后的黑暗中,陆进渊没有说话。
但他呼吸的频率变了。从之前的绵长低沉,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引擎,正在发出濒临报废的喘息。
宋瓷知道,他不想看。
人的本能是逃避痛苦,尤其是那些被刻意切除、却又在伤口结痂时隐隐作痛的记忆。
但她偏要让他看。
因为这是唯一的路。这扇门如果不推开,那个藏在门后的“陈先生”,迟早会循着气味找上门来,把他们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宋瓷转过身。
陆进渊站在修复台边的阴影里。灯光打不到的地方,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他死死盯着那块碎片,眼角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就像一个人突然看到了自己体内排出的寄生虫。
“把它放下。”
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把沙砾。
“不。”
宋瓷不仅没放下,反而做出了一个更疯狂的举动。
她把那块碎片,按在了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烧毁的、无面皮影的额头上。
“滋啦——”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炸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仿佛烧焦羽毛般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宋瓷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幅画面。
那不是幻听,是封存在这块皮影里的、一段被强行录制的“记忆声音”。
“……电流强度,30%。开始。”
一个温和、优雅,却冷得像冰渣一样的男声。
“受试体反应良好。神经接驳成功。”
画面晃动了一下,似乎是皮影的视角。
宋瓷“看”到了一双手。那是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拿着一种极细的银针,刺入一个活人的后颈。
那个人趴在手术台上,浑身,背部肌肉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但他一声不吭,甚至……连颤抖都是被精确控制过的频率。
“真听话。”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像一只训练有素的提线木偶。”
“只要牵动这线,你就会人;松开这线,你就会睡觉。”
银针在皮肉里搅动。
宋瓷听到了那个“木偶”骨骼摩擦的声音。咔嚓,咔嚓。那是骨头在为了迎合那线而自我重组的声音。
这种声音,钻进宋瓷的耳膜,顺着神经一路逆流而上,激得她头皮发麻。
她认得那个声音。
不是皮影里的那个,而是那个被当做木偶摆弄的人。
虽然那时候他的声音更年轻,更没有感情,但那种特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低频质感……
是陆进渊。
“啪!”
手里的皮影突然自燃了。
不知是陆进渊弄的,还是那段记忆本身太过暴烈,竟直接引燃了这层薄薄的人皮。
火苗窜起,瞬间吞噬了那残缺的画面。
宋瓷猛地回过神。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在她耳边炸响。
她猛地转头。
陆进渊跪倒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抱着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脊柱折断一样。
那个画面,那段声音,对他来说,似乎不仅仅是回忆,更是一道正在远程执行的“激活指令”。
“滚出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青蛇。
“宋瓷……滚……”
他正在排斥。
那股从记忆深处唤醒的程序,正在攻击他的神经系统。他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此刻像是一个正在崩溃的系统,红灯狂闪。
宋瓷没有滚。
她冲了过去。
就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
是一股极其浓烈的、仿佛水银挥发般的金属腥气。
她看向陆进渊的后背。
那里有一道在废弃戏楼受的旧伤。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但此刻,那层痂皮正在从内部被顶开。
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一种……银色的液体,正从裂缝里缓缓渗出。
那液体不是红色的,是纯粹的、流动的银。
它在发光,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像是这具身体里的血管正在变成某种液态金属。
“这是……”
宋瓷瞳孔骤缩。
“排异反应。”
陆进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是……维护剂……没了……”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泡里挤出来的血沫。
“我离开实验室……太久了……没有维护……这具身体……它觉得……我在……背叛……”
“它在……自我溶解……”
宋瓷看着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体温那么低,为什么他的血是黏稠的,为什么他没有痛觉。
因为这是一具本不是“人”的身体。
这是一台由血肉和金属拼凑而成的、精密而残忍的机器。
而现在,这台机器没有油了,它正在疯狂地磨损自己的零件。
“去医院。”
宋瓷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没用的。”
陆进渊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他的手冷得像冰,掌心渗出的银色液体黏在宋瓷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腐蚀性的刺痛。
“只有……特定的药……只有陈先生……那里有……”
“去那里……就是……送死……”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便失去了支撑,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
背后的伤口彻底崩裂。
大量的银色液体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地板。那种金属腐蚀木板的声音,“滋啦滋啦”地响着,在深夜里听起来格外牙酸。
宋瓷看着地上的那滩“水银”。
医院确实救不了他。任何一个医生看到这种流动的银血,恐怕第一反应就是报警,或者把他切片研究。
送他出去,等于把他送回那个实验室,送回那个把他变成怪物的炼狱。
那他还不如死在这里。
“那就别死。”
宋瓷把手机扔回桌上。
她蹲下身,伸手按住了陆进渊背后那个正在喷涌“毒血”的伤口。
掌心触感湿滑、冰冷、恶心。
那是死物的触感。
但在那层冰冷之下,她依然能感觉到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搏动。
“既然我是你的修复师……”
宋瓷咬着牙,声音却奇异的平静。
“那哪怕是这具身体烂了,我也能给你修好。”
她转身,走向了墙角的工具柜。
那里放着她用来修复古画的全套工具。
修复古画最难的一步,叫“揭裱”。
要把那些已经糟朽、发霉、与画心粘连在一起的旧命纸和覆背纸一点点剔除,需要极大的耐心,极稳的手法,还要忍受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灰尘。
而现在,她要“揭”的,是陆进渊身上的腐肉。
手术台其实是那张宽大的黄花梨画案。
宋瓷把陆进渊拖了上去。
他没有反抗,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他只是趴在那里,的上身满是冷汗,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鱼。
宋瓷点了一盏更亮的灯。
灯光打在他背上,那片狰狞的伤口暴露无遗。
伤口边缘的肌肉已经变成了灰败的死色,那种银色的液体还在不断往外渗,仿佛那里面藏着一窝正在啃食骨头的虫子。
“可能会有点疼。”
宋瓷戴上橡胶手套,拿起一把用来铲除画心霉斑的竹启子。
她没有麻药。
这种程度的神经改造,普通的麻药对他本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熬。
“动手。”
陆进渊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宋瓷深吸一口气。
竹启子的尖端,刺入了伤口边缘的腐肉。
“嗤——”
一种类似于踩碎烂泥的声音。
宋瓷的手很稳。
她像是在剔除一幅古画上的污渍,精准地将那些坏死的组织一点点刮下来。
没有血流出来。
流出来的全是银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接触到竹启子,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腐蚀这工具。
宋瓷不敢用金属刀,怕引起更剧烈的排异。
只能用竹子,一点点地磨。
每一次下刀,陆进渊的身体都会不可控制地颤抖一下。
但他始终一声不吭。
那种死寂,比尖叫更让人心惊。
宋瓷的额头全是汗。
她的通感症让她不仅看到了伤口的惨状,还“听”到了伤口里的声音。
那是细胞在哀鸣,是神经在断裂,是某种属于“造物”的程序在疯狂报错。
这种噪音,比任何古物都要吵,都要刺耳。
吵得她想吐。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那些银色的东西就会顺着伤口爬回去,把他的心脏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宋瓷。”
陆进渊突然开口。
“嗯。”
宋瓷手里的动作没停,竹启子正卡在一块坏死的筋膜上,稍微用力一挑。
“如果在古代……”
陆进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极了的虚幻,“我是不是……就是你的陪葬品?”
宋瓷的手顿了一下。
陪葬品。
那是用来殉葬的,是死的,是被埋进地下的,是用来在黑暗中陪伴墓主的。
他把自己想得太低贱了。
“不。”
宋瓷重新用力,挑开了那块筋膜。
“你不是陪葬品。”
“你是镇墓兽。”
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你,墓主不得安宁。”
陆进渊愣了一下。
镇墓兽。
那是用来震慑邪祟、守护陵寝的神兽。它面目狰狞,身披鳞甲,屹立在千年墓道之中,哪怕化为石像,也依然保持着吞噬恶鬼的姿势。
它不是附属品。
它是守护者。
“……镇墓兽吗?”
陆进渊把脸转过来,侧着脸看她。
他的嘴角带着血迹,眼神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但此刻却亮得吓人。
“听起来……不错。”
“至少比……实验品007……好听。”
“闭嘴。”
宋瓷扔掉已经有些变形的竹启子,换了一把更小的银钩子。
“省点力气。别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收尸。”
“收尸这种事……你也擅长?”
“擅长。”
宋瓷冷冷地说,“我这双手,收过瓷器,收过字画,收过古书。”
“收个把人,应该也没差。”
陆进渊笑了。
他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那个笑容却异常放松。
“那就……拜托了。”
“如果哪天我真的碎了……记得……别用胶水粘。”
“用……金缮。”
宋瓷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进行着这场漫长而血腥的“手术”。
时间在疼痛与沉默中流逝。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替谁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
宋瓷终于停下了手。
伤口里的腐肉已经被剔除净,露出了鲜红的、甚至还在微微跳动的肌理。那种银色的液体不再渗出,而是逐渐凝固成了银色的痂。
虽然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但那种正在崩解的死亡感终于消失了。
宋瓷脱下手套。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脱力。
这种精细的手术,比修复一幅千年古画还要累十倍。
她拿起一块浸了药水的纱布,想要帮他擦拭背后残留的血迹。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陆进渊后颈的时候。
她的动作停住了。
在后颈发际线掩映的皮肤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
之前被头发和血污盖住了,现在清理净了,才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刺青。
一个标准的条形码。
而在条形码的下方,有一行极小的、用英文打印的宋体字:
Subject 007 – Defective (次品)。
宋瓷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行字。
Defective。
次品。
有瑕疵的,不合格的,被制造者遗弃的垃圾。
这行字像是一个烙印,打在他的后颈上,打在他的灵魂里,贯穿了他过去的五年,甚至一生。
所有的冷酷,所有的自我厌弃,所有的沉默寡言……原来都源于这两个字。
因为他是次品,所以他活该被当成工具。
因为他是次品,所以他活该被剥夺痛觉,被改造身体。
因为他是次品,所以连爱都不敢爱,怕弄坏了别人。
“看够了吗?”
陆进渊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触碰,也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嗯。”
宋瓷收回了手。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手。
冷水冲刷着手指,带走黏腻的血腥气。
“这字真丑。”
她突然说道。
陆进渊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这刺青的字真丑。”
宋瓷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宋体字太死板了,配不上你的背。”
她走回画案边,拿起那瓶还没用完的金缮胶。
“以后有机会,我帮你遮一下。”
“遮什么?”
“遮丑。”
宋瓷拿起一支细毛笔,蘸了点金漆。
“比如……用云纹,或者用饕餮。”
“反正不能让这行破字……一直挂在我的……藏品身上。”
陆进渊趴在画案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柔和,坚定,带着一种他在那个白色实验室里从未见过的……烟火气。
那是人的温度。
他是次品。
但在她眼里,他是唯一的孤品。
这就够了。
“宋瓷。”
“又嘛?”
“能不能……别再叫我藏品了?”
“那叫什么?”
“陆进渊。”
“……哦。”
宋瓷放下笔,帮他盖上衣服。
“陆进渊。”
“嗯。”
“饿了吗?”
“……饿。”
“想吃面吗?”
“想。”
“那就等着。”
宋瓷转身往外走,“面里会有葱花。不想吃就挑出来。”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陆进渊闭上眼。
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被剔除腐肉后的余韵。
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感觉最像个“人”的时候。
哪怕是个次品。
至少也是个,有人愿意修补的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