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手一挥，冲身后喊了一声。
他老婆出来了。他儿子也出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膀大腰圆。
三个人堵在巷口。
施工队的师傅看了我一眼。
“大姐，这……”
“你们等一下。”
我又打了电话给大哥。
“哥，老周堵着路不让我修房子。”
“我说了别折腾了。”大哥不耐烦，“那破房子有什么好修的？”
“这是我的房子，我修还是不修，是我的事。”
“你——”大哥顿了一下，“行，你爱折腾就折腾。但我跟你说，别把事情闹大，影响不好。”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巷口，看着老周一家三口。
施工车开不进来。
师傅说：“要不改天？”
我说：“改天他还是堵着。”
那天没修成。
施工队走了。
老周冲我笑了笑。
“丫头，听你哥的话。那房子不值修。你要是想卖，我出个价，十五万。”
十五万。
他占了我半个院子，还想十五万把整套房子买走。
我看着他。
“不卖。”
回去的路上，陈阳问我：“要不报警？他占院子是违法的。”
“不急。”
“你在等什么？”
我没回答。
但我心里有一个念头。
大哥着急让我卖。邻居也着急让我卖。
他们急什么？
当天晚上，我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我大学室友小陈。
小陈在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做主管。
“小陈，帮我查个事。城南槐树巷那一片，最近有没有什么规划？”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等等，我查查。”
五分钟后她回了电话。
“苏晚，你家那片……有消息。”
“什么消息？”
“城市更新。那一片已经列入了旧城改造的规划。”
“什么时候的消息？”
“半年前就有风声了。”
半年前。
爸还在的时候。
我挂了电话，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4.
我没有声张。
第二天，我去了区规划局。
以产权人的名义，申请查阅城南槐树巷地块的规划信息。
工作人员调出了文件。
“这一片确实在城市更新名单里。”她说，“去年十月份列入的。”
去年十月。
爸是今年三月走的。
分家是四月。
也就是说，分家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经出来五个月了。
“请问，拆迁补偿大概什么标准？”
“这个要看具体方案。但按照周边的案例，老宅的话，连地带房，补偿不会低。”
她看了看我的房产证。
“你这套，两百三十平，位置还是临街的……估计能到四百万以上。”
四百万以上。
我握着房产证，走出规划局。
太阳很大。
我站在台阶上，想了很久。
大哥说这房子“不值什么钱”。
大哥说“卖个十来万就不错了”。
大哥早就知道了。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大哥的朋友圈。
去年十一月，大哥转发了一条本地新闻。
标题是《城南旧城改造正式启动》。
配文：“大好事。”
大好事。
去年十一月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