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回的理由是“框架不清晰”。
方案是我按客户的需求一条一条写的。客户已经口头确认了。但贺志强说“框架不清晰”，让我重新做。
我没有问为什么。
我已经不问了。
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楼层里回响。
很响。
改完的时候，已经十点十七分了。
我保存文件。
文件名：XX方案终版贺志强。docx。
我看了那个文件名三秒钟。
然后关了电脑，走了。
第二天一早，贺志强把修改后的方案发给了客户。邮件里写的是“附件为我重新梳理的方案，请您过目”。
抄送了全部门。
没抄送我。
我是从陈丽那里看到这封邮件的。她转发给我，加了一个表情——一个皱眉的小人。
我回了一个“嗯”。
这样的事，八年。
不是一次两次。
是每一次。
3.
2024年的一个周末，我在家。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看看自己这些年到底签了多少单。
不是因为要辞职。那时候我还没想辞职。
就是想看看。
我用VPN登了公司的CRM系统，输入自己的工号。
系统支持按年度筛选。
我从2017年开始翻。
2017年。
合元科技。合同金额68万。
我点开详情。
“负责人”一栏写的是：贺志强。
“支持”一栏写的是：周琳。
我是“支持”。
是我飞了两趟厦门，是我和客户吃了四顿饭，是我写了三版方案最后拿下的。
我是“支持”。
那一年，我的提成是按“协助”算的。2%。
68万的2%——一万三千六。
贺志强的提成呢？“负责人”比例，8%。
五万四。
我往下翻。
2019年。
瑞安集团。合同金额340万。
这一单我记得很清楚。
那年夏天，深圳40度。我一个人飞了七趟。瑞安的采购总监姓刘，脾气大，方案改了五轮他还不满意。
第六轮的时候，我把方案推翻了重做。通宵。
刘经理看完第六版，沉默了十秒。
然后说：“行，就这个。”
340万。
这是我职业生涯签过的最大一单。
那年年底，公司搞了个表彰大会。贺志强上台，领了一座“年度销售冠军”奖杯。
他举着奖杯，对着台下说：“感谢团队的支持，这个荣誉属于整个销售部。”
他没有说我的名字。
台下两百多人鼓掌。
我也鼓了。
CRM系统里，瑞安集团这一单的“负责人”——贺志强。
“支持”——周琳。
我继续翻。
手指在触摸板上划。
一年一年的。
2018，聚能电子，87万——贺志强。
2020，启辰物流，210万——贺志强。
每一条，“负责人”那个字段，都是同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永远在第二栏。“支持”。“协助”。“配合”。
从来不是“负责”。
我翻到了2021年。
鼎盛地产。520万年框。
这一单，我做了三个月。
鼎盛地产的需求很复杂，他们要一套完全定制的解决方案。市面上没有现成的，我从头搭了一套。方案文档八十多页。
最后签约的时候，客户的负责人握着我的手说：“周经理，这个方案就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