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父女俩,就在这间黑暗的小屋子里,抱头痛哭。
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他才慢慢地,拍了拍我的背。
“好了,不哭了。”
“爸知道了。”
“爸都听你的。”
我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他眼里的那种认命和死寂,消失了。
取而代代地,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我的父亲,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头。
从一个上锁的旧木箱里,拿出了一个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存折。
他把存折递给我。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
“一共二十三万六千七百块。”
“每一分,都是我在工地上,一砖一瓦搬出来的。”
“和你蒋叔……和你亲生父亲给的钱,没关系。”
“我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当嫁妆。”
“现在,你拿着。”
他把存折塞进我手里。
“爸没本事,爸只有这些。”
“但爸想让你知道,你花的,是我徐建军拼了命挣来的钱。”
“不是别人施舍的。”
我握着那本沉甸甸的存折。
仿佛握住了他这十八年来,所有的爱与尊严。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知道了。”
05 破碎的相框
从养父的房间出来,客厅的灯还亮着。
妈妈李梅没有去睡。
她就坐在沙发上,背影萧瑟。
那桌冰冷的饭菜,已经被她收拾净了。
就像她试图收拾这个破碎的夜晚一样。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回过头。
“佳佳,你爸他……”
“他没事了。”我打断她的话。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空荡荡的饭桌。
气氛,比刚才还要凝重。
“妈。”
我开口,声音平静。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她双手绞在一起,点了点头。
“你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蒋文博一直在给你打钱的?”
这不是我的第一个问题。
却是此刻,我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因为这关系到,我的养父,究竟独自承受了多久的屈辱。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
她支支吾吾,不敢看我。
“从一开始。”
这四个字,像四冰锥,刺进我的心脏。
从一开始。
从十八年前,蒋文博找到我们的那一刻起。
她就知道。
她就和蒋文博达成了这个秘密的协议。
她眼睁睁地看着徐建军为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去工地,去码头,去做那些最苦最累的活。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用一身伤病,去换取那份他自以为是的、作为父亲的尊严。
而她,什么都没说。
她默许了这一切。
“为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
“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把他当什么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吗?”
“不是的!”李梅激动地站起来,“佳佳,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追问。
“我……”她嘴唇颤抖,泪水滑落,“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