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我好？”我冷笑，“为了我好，就是欺骗我，欺骗我爸？”
“当时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李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爸身体不好，工地上三天两头受伤，本挣不了几个稳定的钱。”
“你又要上学，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蒋文博找到我，他说他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他只是想尽一份父亲的责任。”
“他说他不能让他的女儿，因为钱，被别人看不起。”
“我能怎么办？我拒绝得了吗？”
“我当时要是拒绝了，他要是铁了心要把你抢走，我们拿什么跟他争？”
她捂着脸，蹲了下去，哭得撕心裂肺。
“我承认我自私，我懦弱。”
“我怕失去你，也怕这个家散了。”
“我收下那笔钱，只是想给我们留条后路。”
“你爸挣的钱，我一分都没敢乱花，全都存着，我想着，万一哪天他知道了，我们把钱还给他，就两清了。”
“可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把一切都揭穿……”
她的哭诉，充满了悔恨。
但我听着，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后路？
两清？
她把感情和尊严，当成了一笔可以计算的账。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让我爸活在一个谎言里？”
“活在一个‘被施舍’的屈辱里？”
我站起身，不想再听下去。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却掩盖不了最核心的自私。
她选择了最简单，却也最伤人的一条路。
她保住了女儿，保住了家。
却唯独，牺牲了那个男人最看重的东西。
“佳佳，你别走。”
她拉住我的手。
“妈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些老旧的照片和信件。
“这是……这是当年他写给我的。”
她把一叠信纸递给我。
“你看看就知道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强势了。”
我没有接。
我只是看到了盒子角落里，一个破碎的相框。
相框里，是年轻时的李梅和蒋文博。
郎才女貌，笑得灿烂。
相框的玻璃，裂成了几道蛛网。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相框问。
李梅的脸色变了变。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实话。”
她躲闪着我的目光。
许久，才低声说。
“是你爸……摔的。”
“是蒋文博第一次找到我们家那天晚上，你爸……他看到了这张照片，就……”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可能早就猜到了。
只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消化掉所有的怀疑和痛苦。
他用沉默，维持了这个家十八年的表象和平。
而今天，蒋文博的到来，就像是扔进桶里的一颗火星。
瞬间，引他积压了十八年的所有委屈。
我拿起那个破碎的相框。
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在门上，浑身无力。
我终于明白。
今晚碎掉的，不只是一双筷子。
还有我养父那颗，被谎言包裹了十八年，早已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