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历史古代小说——《殘響》!本书由“宝钗”创作,以沈舟的视角展开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目前小说已更新总字数175254字,精彩内容不容错过!
殘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子时三刻。 城墙上的风硬得像铁,刮在脸上生疼。 沈舟爬上这段三十丈高的马道时,肺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他这具身体太弱了,但他没敢停。
城楼上,周德威正扶着垛口,像尊石狮子一样盯着北方的夜幕。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老将的直觉里,那片黑暗正在沸腾。
“节帅。” 沈舟喘着气,把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字条拍在冰冷的城砖上。 “错了。” “什么错了?”周德威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时间错了。”沈舟指着北方,“不是三十四天。是两天。”
周德威猛地转身,一把抓起那张字条。借着城楼上的火把,他扫了一眼那些潦草的字迹。 瞳孔瞬间收缩。 “骑兵……”老将军的胡须在风中颤抖了一下,“张巨川这个疯子。他不要辎重了吗?他不带攻城器械,光带两万骑兵跑这四百里,想什么?飞进城来?”
“他在赌。” 沈舟扶着膝盖,平复着呼吸,大脑里的模型飞速重组。 “他在赌我们以为他会按步兵的速度行军。他在赌我们还没来得及‘坚壁清野’。” 沈舟抬起头,眼神比夜色更冷: “一旦被他的骑兵贴近城墙,我们就关不上门了。或者说,哪怕关上了门,城外的那些房子、树林,都会成为他们制造云梯、掩护冲锋的最好材料。”
周德威沉默了。 作为身经百战的宿将,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武经总要》有云:“凡守城,必先清野。撤屋夷林,以绝敌之资。” 如果不清理城外的障碍物,敌军的弓箭手就能躲在民房后面射城头守军,敌军的工兵就能拆了房梁做撞车。 这是常识。
“传令!”周德威厉声喝道,“所有斥候回撤!关闭四门!吊桥拉起!” “慢。” 沈舟打断了他。
周德威皱眉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沈舟走到垛口边,指着城墙下方。 那里是南门外的“草市”。几百间低矮的民房密密麻麻地挤在护城河边,那是几十年来沧州承平久繁衍出的畸形聚落。 此刻,夜深人静,那些草房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婴儿的啼哭和狗叫。 那里住着两千多人。是没资格进城的贫民,和来不及撤离的行商。
“那些房子。”沈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挡住了射界。”
周德威的脸色变了。 “你想什么?”
“烧了。” 沈舟吐出两个字。 没有一丝犹豫。
“现在?”周德威瞪大了眼睛,“里面还有人!两千多百姓!他们还在睡觉!”
“所以才要现在烧。” 沈舟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即将毁灭的灯火。 “如果等到天亮,让他们收拾细软撤离,至少需要三个时辰。而且一旦开门放人,张巨川的骑兵斥候可能混在里面冲门。” 他看着周德威,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骑兵时速一百里。如果他们轻装急行,甚至可能更快。我们没有三个时辰了。”
“那是两千条命!”周德威一把揪住沈舟的领子,把他按在粗糙的城墙砖上。铁甲冰冷,撞得沈舟骨头生疼。 “本帅是人如麻,但本帅没过自己的百姓!你要我放火烧死在睡梦里的孩子?”
沈舟没有挣扎。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暴怒的老将军。 “节帅。我们来算一笔账。” 即使被勒着脖子,他的声音依然清晰。 “如果不烧。明天早上,敌军骑兵就会利用这些房子做掩体,直接近城下。他们的箭会射死城头的守军。他们的云梯会搭上城墙。” “一旦城破。” 沈舟指了指身后沉睡的沧州城: “城里的三万八千人,都会死。包括那两千人。”
“烧了。”沈舟盯着周德威的眼睛,“死两千。活三万六。” “这就是战争的算术题。很脏,但必须做。”
周德威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书生。在火把的映照下,沈舟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嗜血,不是残暴。 是绝对的理性。 这种理性让周德威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在那本账册上划掉几千个名字而不手抖。 因为在他眼里,那不是人。那是为了保住大多数而必须切除的坏死组织。
良久。 周德威松开了手。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转过身,看着城下那片宁静的灯火。 那是他守护了五年的子民。
“火箭。” 周德威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身后的牙兵愣住了:“节帅?” “本帅说,准备火箭!”周德威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排排弓箭手走上城头。 箭头裹着浸了油脂的麻布,点火。 城墙上亮起了一道火龙,照亮了沈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放。” 周德威闭上了眼睛。
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一声巨大的叹息。 几百支火箭划破夜空,像流星雨一样坠入城下的草市。
现在是二月,天物燥。那些草房本就是茅草和木板搭的,一点就着。 火光瞬间腾起。 紧接着,是惨叫声。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着火啦!” “救命啊!门打不开!”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屋里!”
火海中,无数个黑影冲出屋子,向着城门狂奔。他们拍打着城门,哭喊着,咒骂着。 “周德威!你不得好死!” “开门啊!让我们进去!”
城门紧闭。 巨大的铁皮门板隔绝了生的希望。
沈舟站在垛口边,看着下面那个人间炼狱。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焦糊味。那是肉烧焦的味道。 他没有闭眼。 他着自己看。 这是他的决定。这是他的账。他必须亲眼看着这笔账是怎么结的。
“记下来。” 沈舟对身后的刘三说。 刘三已经跪在地上吐得苦胆都要出来了。 “记……记什么?”
“同光元年二月十六,丑时。” 沈舟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飘忽不定。 “为防敌资敌,坚壁清野。焚毁城南草市四百间。亡……两千一百人。” 他顿了顿,加上了最后一句话: “此令,出自我沈舟之口。与节帅无关。”
周德威猛地睁开眼,看着沈舟。 这个年轻人,不仅算得狠,还要把这口足以遗臭万年的黑锅,一个人背下来。
“为什么?”周德威问。 “因为你需要保持威望去守城。”沈舟看着火海,“如果你是屠夫,士兵会怕你,但百姓会恨你。如果你被恨了,城就守不住。”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个审计。我本来就是来算死账的。被恨,是我的职业。”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在这巨大的、噼啪作响的背景音里,沈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是马蹄声。 从北方传来的,极其沉闷的震动。
沈舟猛地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荒原。 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是骑兵。 像水一样的黑色骑兵。
张巨川来了。 比预计的还要快。 如果刚才哪怕犹豫了一刻钟,如果刚才开了门放人进来…… 此刻,这支骑兵就已经踩着百姓的尸体冲进城门了。
沈舟的手死死抓着冰冷的城砖,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 他赌赢了。 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赢的快乐。 他只感到恶心。
“来了。” 周德威拔出了刀。那种老将的气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全军列阵!” “弓弩手准备!” “擂鼓!”
咚!咚!咚! 战鼓声响彻夜空,盖过了城下的哭喊声。 战争开始了。
敌军的骑兵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停住了。 借着火光,沈舟看到了那个领头的将领。 一身黑甲,骑着一匹白马。手里提着一把长槊。 张巨川。
他看着正在燃烧的草市,看着那些还未烧尽的尸体。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城楼。 隔着几百步的距离,沈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那是狼看见了另一只狼的目光。
张巨川举起长槊,指了指城楼上的周德威,又指了指旁边的沈舟。 然后,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手势。
没有攻城。 骑兵只是静静地看着大火烧完。他们在利用这把火取暖。 他们在等。 等天亮。 等这座孤城的恐惧发酵到顶点。
沈舟转过身,靠在垛口上,缓缓滑坐下来。 他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第一刀切下去了。 很疼。 但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