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出来。
是一张保险单。
投保人:赵国平。被保险人:赵国平。受益人:赵敏华。
保额:十万。
2017年买的。
爸用自己的私房钱——我不知道他哪来的私房钱——给自己买了一份人寿保险,受益人是我。
不是妈。不是建军。
是我。
十万块。
对爸来说,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能拿出来的最多的钱。
他把它留给了我。
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三年了。
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今天翻这个抽屉,我可能永远不知道。
我把笔记本合上。
抱在怀里。
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个旧衣柜。
樟脑丸的味道很重。
我低着头。
笔记本的硬壳封面硌着我的手臂。
我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有一种东西堵在口,比哭更重。
所有人都忘了。
妈忘了。建军忘了。亲戚忘了。
我自己都快忘了——我付出了多少,值不值得。
但爸记着。
他一笔一笔记着。
他连那句“没说”都替我记着。
十分钟以后我站起来。
把笔记本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保险单也是。
妈买菜回来了。
“衣服收好了?”
“收好了。”
“那我做饭。”
“不用。我做。”
我进了厨房。
洗菜,切菜,炒菜。
动作和过去八年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件:这八年,我给妈的每一分钱,都流进了弟弟的口袋。
第二件:有一个人,在所有人都装看不见的时候,替我记着。
爸不在了。
但他把他能做的都做了。
那个笔记本和保险单——他没法拦住妈,他没法改变这个家的规则。
但他悄悄地,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记下了一切。
然后把他仅有的东西,留给了我。
不是为了让我原谅谁。
是为了让我知道——有人记得。
我在厨房里切完了一整个白萝卜。
萝卜丝切得很细。
和那天的土豆丝一样细。
但这一次——
我很清醒。
6.
接下来两周,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每周去妈那边三次。
我只去了一次。
妈打电话问:“怎么就来一次?”
“最近忙。”
“忙什么?下周记得来。你弟说想吃红烧排骨,你做的好吃。”
我说好。
然后挂了电话。
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我不是IT行业的,但我会用Excel。
打开一个新表格。
左边一列:我给妈的每一笔转账。期、金额、备注。
右边一列:妈给建军的每一笔转账。期、金额、备注。
中间加了一列:时间差。
3月5,5000。→ 3月15,4800。时间差:10天。
2月5,5000。→ 2月8,5000。时间差:3天。
1月5,5000。→ 1月9,4500。时间差:4天。
一行一行填。
八年。
常规转账九十六笔。大额转账七笔。
全部对应。
最短时间差:一天。
最长时间差:十八天。
平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