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喜欢都市脑洞小说,那么这本《冰箱里的宇宙》一定不能错过。作者“浮生饰者”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蓝添李雪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开始你的阅读之旅吧!
冰箱里的宇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劣质墨汁的破布,沉沉地压在兴市“幸福里”城中村的上空。巷子深处,蓝添蹲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凉湿的砖墙,墙皮剥落的地方硌着他的肩胛骨。他手里攥着半个冷硬的馒头,表皮裂,像久旱的土地。他小口小口地啃着,牙齿费力地研磨着失去水分的面筋,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粗粝的摩擦感。胃袋早已空空如也,这点东西下去,连点涟漪都激不起来,只是勉强吊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巷口对面,一栋出租楼的廉价霓虹灯招牌顽强地闪烁着,“温馨旅馆”四个字缺胳膊少腿,“温”字只剩半边,“馨”字更是模糊不清,只有“旅馆”二字还算完整。那病态的红绿光芒投射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霉斑在光线下无所遁形,像一块块丑陋的疮疤。破碎的光影随着霓虹的闪烁而摇曳,如同垂死挣扎的鬼影。
蓝添的目光有些涣散,视线焦点落在对面墙上那片摇曳的光斑上,心思却早已飘远。二十五岁,刚从了三年的电子厂流水线上辞了工。流水线像一条冰冷的巨蟒,复一地吞噬着时间、精力和希望。辞职时那股冲动带来的短暂畅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口袋里仅剩的三百二十七块钱带来的冰冷现实。房租还差一百五。房东那张刻薄的脸和催命符似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夏夜的闷热如同无形的胶水,紧紧裹挟着身体。汗水从鬓角滑落,顺着脖颈流进洗得发黄的廉价T恤领口,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后颈的皮肤黏腻不堪,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片湿滑。没有冰箱。这个念头像一针,猛地刺进他混沌的思绪。
夏天,没有冰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昨天剩下的半碗米饭,今天就会馊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味;意味着母亲从千里之外的老家寄来的、用玻璃罐子精心装好的腌菜,会在闷热的阁楼里迅速变质,凝结出白色的霉点;意味着他仅有的那点可以果腹的东西,都将在高温下迅速腐败,连同他对生活最后一点可怜的掌控感一起。
巷口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中介老王叼着一快烧到过滤嘴的烟,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松弛的脖颈。老王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视着巷子,目光掠过蓝添时,在他磨破的袖口和沾着灰尘的裤腿上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哟,小蓝,还在这儿蹲着呢?”老王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被烟酒浸泡过的沙哑,“找着地方没?”
蓝添没吭声,只是把最后一点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腮帮子鼓起又凹陷。
老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霓虹灯的光晕里缭绕。“顶楼,阁楼,空着呢。”他用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朝巷子深处那栋最破旧的筒子楼指了指,“便宜,两百块一个月。”
蓝添的心脏猛地一跳。两百块。他口袋里的钱够。但老王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就是没冰箱。”
没冰箱。这三个字像重锤敲在蓝添心上。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后颈的汗,黏腻的感觉让他烦躁。他抬起头,看向老王指的那栋楼。顶楼阁楼,他知道那种地方。夏天是蒸笼,冬天是冰窖,狭窄,压抑,通常堆满了房东舍不得扔的破烂。但两百块,在兴市这个外来务工者聚集的城市边缘地带,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低价。
老王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怎么?嫌没冰箱?夏天是难熬点,可这价钱,你去哪儿找?有那钱,不如省下来买点肉吃实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实在不行,去二手市场淘个便宜货呗,百八十块的玩意儿,凑合用。”
老王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蓝添心里反复切割。省钱买肉?他连明天的饭钱在哪里都不知道。但两百块的房租,确实像黑暗中唯一透出的一丝光亮。他想起电子厂宿舍里那令人窒息的汗臭味和呼噜声,想起流水线上永无止境的重复动作,想起口袋里的三百二十七块。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混杂着垃圾、污水和廉价饭菜的气味,一股热流冲上喉咙,他用力咽了下去。
“租。”这个字从他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王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从油腻腻的裤兜里摸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行,钥匙先给你。明天带你去签个破纸。押一付一,四百块,明天给我。”
蓝添接过那串冰冷的钥匙,钥匙齿刮过掌心,留下细微的刺痛感。老王没再多说,叼着烟,踢踢踏踏地又走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阴影里。
蓝添攥紧了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站起身,腿脚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他看了一眼对面墙上那破碎摇曳的霓虹光影,又抬头望了望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映得发灰、看不见星星的夜空。月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这里的月光,大概也早已被廉价霓虹和生活的尘埃污染了。
他摸了摸裤兜,里面躺着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还有二十七块零钱。四百块押一付一,意味着他明天必须交出四百块,然后口袋里将只剩下二十七块。而那个没有冰箱的蒸笼阁楼,是他此刻唯一的栖身之所。
阁楼很小,比老王描述的还要仄。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一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简易床铺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屋顶低矮,蓝添站直了身体,头顶几乎要碰到那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横梁。一扇小小的气窗开在斜顶上,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混杂着楼下飘上来的油烟味。唯一的“家具”是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凳子。
蓝添把简单的行李——一个磨损严重的旧行李箱扔在床边。他环顾四周,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这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家”。他走到气窗边,踮起脚,勉强能看到外面城中村杂乱无章的屋顶和远处高楼模糊的轮廓。夜色更深了,但城市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像是被闷在罐子里,嗡嗡作响。
饥饿感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更甚。他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母亲寄来的那罐腌菜。玻璃罐子沉甸甸的,里面是母亲亲手腌制的萝卜条,红红的辣椒油裹着脆生生的萝卜,是他记忆里家乡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一股熟悉的咸香酸辣味飘了出来,瞬间勾起了胃里更强烈的抗议。他咽了口唾沫,用两手指小心地捏起一萝卜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咸、辣、酸、脆,复杂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暂时压下了饥饿的灼烧感。
但很快,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没有冰箱。这罐寄托着母亲关爱和家乡味道的腌菜,在这闷热如蒸笼的阁楼里,能保存几天?还有他仅剩的那点钱买来的食物,没有冰箱,它们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变质。
他必须有个冰箱。哪怕是最破最旧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他翻遍口袋,拿出那二十七块零钱,又数了数那三张百元钞票。明天要交四百块房租,意味着他必须动用这三百块。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抽出一张相对不那么破旧的百元钞票,紧紧攥在手心。剩下的两百块,他小心翼翼地塞进行李箱最底层,用衣服盖好。这二十七块零钱加上这一百块,是他全部的可支配财产。
他要去二手市场,碰碰运气。
兴市的二手市场位于城市边缘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白天是菜市场,晚上则摇身一变,成了旧货的海洋。蓝添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百元钞票,在市场入口处徘徊。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复杂的气味:浓烈的铁锈味像生锈的刀子刮过鼻腔,混杂着机油、腐烂的菜叶水果、廉价小吃摊的油烟、汗臭,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腐气息,仿佛所有被遗弃物品的灵魂都在这里发酵。
市场里人头攒动,大多是像他一样的外来务工者,脸上带着疲惫和精打细算的神情。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在昏黄的路灯和摊主自备的充电灯泡照射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货:缺了角的洗衣机外壳像张着大嘴的怪兽;掉了漆的电风扇叶片无力地耷拉着;成堆的旧衣服散发着樟脑丸和汗渍混合的味道;还有锅碗瓢盆、旧书报、工具零件……琳琅满目,却又都蒙着一层灰败的色泽。
蓝添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最终锁定在几个堆放旧家电的摊位上。他挤过人群,靠近其中一个摊位。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顾客推销一台外壳坑坑洼洼的电视机。
“老板,有冰箱吗?”蓝添的声音不大,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摊主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磨破的鞋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指了指摊位角落:“喏,那边有几台,自己看。”
角落里的几台旧冰箱像被遗弃的士兵,沉默地矗立着。一台容声的,门把手断了,用铁丝勉强缠着;一台美菱的,侧面凹进去一大块;还有一台海尔,被挤在最里面,几乎被其他杂物挡住。
蓝添的目光落在那台海尔冰箱上。它的外壳锈蚀得极其严重,尤其是下半部分,暗红色的锈迹如同涸的血痂,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原本的白色漆面上,有些地方锈穿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铁皮。门把手上的塑料涂层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杆,也布满了锈痕。冰箱顶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纸,字迹歪歪扭扭:“200元,自提”。
两百块。蓝添的心猛地一沉。他口袋里只有一百二十七块。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钞票,纸币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破。
“小伙子,看上哪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蓝添转头,发现摊主不知何时结束了那边的交易,凑了过来。摊主是个独眼老头,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眼罩边缘的皮肤皱巴巴的。他咧着嘴笑,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仅剩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
“这台……海尔,多少钱?”蓝添指着那台锈迹斑斑的冰箱问道。
“哦,那台啊,”老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右眼眯了眯,“老家伙了,不过牌子硬,海尔嘛!你要的话……”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张标签,“两百,自提。不讲价。”
蓝添的心凉了半截。他口袋里只有一百二十七块。“老板,能便宜点吗?你看它都锈成这样了……”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像破旧的风箱:“小伙子,一分钱一分货。别看它锈,压缩机说不定还好着呢!你要嫌贵,”他指了指旁边那台美菱,“那台一百五,侧面瘪了,不影响用。”
蓝添看了看那台美菱,侧面的凹陷触目惊心,他实在没信心。他又看向那台海尔,虽然锈得厉害,但整体框架似乎还算完整。母亲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添儿,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可是,好货他买不起。他需要冰箱,迫切地需要。阁楼里那罐腌菜,还有他微薄的伙食费买来的食物,都在高温下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想起老王的话:“百八十块的玩意儿,凑合用。”可眼前,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五,而他只有一百二十七块。二十三块的差距,此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站在摊位前,内心剧烈地挣扎。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抬手抹了一把,视线有些模糊。铁锈味、机油味、腐烂水果的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有些头晕。他看着那台锈迹斑斑的海尔冰箱,它像一个沉默的、饱经沧桑的老者,又像一个藏着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买?钱不够。不买?阁楼里的食物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们坏掉?他口袋里剩下的钱,又能支撑他吃几顿没有冰箱保障的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市场的喧嚣似乎离他远去。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真空地带,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那台锈冰箱和口袋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钞票。他能感觉到老头那只独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漠。
最终,对食物腐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不能失去那罐腌菜,那是母亲的心意,是他和家乡仅存的微弱联系。他也不能每天吃馊掉的饭菜。他需要这台冰箱,哪怕它再破,再旧。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铁锈和腐败气息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他抬起头,迎向独眼老头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板,我……我只有一百二十七块。你看……”他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和卷成一卷的零钱都掏了出来,摊在手心。
老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右眼盯着他手心里的钱,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窘迫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沉默了几秒钟,老头忽然又咧开嘴,露出那口黄牙:“行吧,小伙子,看你也是实在人。一百二十七就一百二十七吧,当交个朋友。”
蓝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冲散了之前的焦虑和窘迫:“真的?谢谢老板!谢谢!”
他忙不迭地把钱递过去。老头伸出枯瘦得像老树一样的手指,接过了钱。他的手指冰凉,划过蓝添掌心时,那触感像一片深秋里被霜打过的树叶,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适的寒意。蓝添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老头慢条斯理地把钱揣进裤兜,然后指了指冰箱:“喏,你的了。自己扛走。”他顿了顿,仅剩的右眼盯着蓝添,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补充道:“这冰箱啊,有点‘脾气’。记住了,别往里塞活物。”
蓝添愣了一下。“脾气”?“别塞活物”?这是什么意思?是指冰箱制冷不好,东西容易坏?还是说……他还没想明白,老头已经转过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似乎刚才那句奇怪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蓝添甩甩头,把这点疑惑抛在脑后。当务之急是把这宝贝弄回去。他走到冰箱前,双手抓住冰箱两侧。入手冰凉,铁皮的锈迹有些扎手。他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试图将它搬离地面。
好沉!
这冰箱的重量远超他的预期。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都迸了出来,才勉强将它抬起离地几公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冰箱的一侧扛在右肩上。冰冷的铁皮和坚硬的棱角立刻硌得他肩胛骨生疼,锈蚀的边缘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辣的刺痛感。冰箱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沉闷的碰撞声。
他扛着这个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脚步,离开了摊位,汇入市场拥挤的人流。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T恤紧紧贴在皮肤上。肩膀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疼痛感越来越清晰。他不得不走走停停,每一次停下喘息,都感觉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路过一个灯火通明的废品回收站时,几个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收破烂的汉子正围在一起抽烟。看到蓝添扛着那台锈迹斑斑、外壳坑洼的冰箱踉跄走过,其中一个光头汉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声喊道:“嘿!哥们儿!扛那破铜烂铁啥?沉不沉啊?回头坏了直接卖我这儿得了!省得费劲!”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蓝添和他肩上的“负担”,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蓝添的脸颊一阵发烫,他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咬着牙加快了脚步。汗水顺着他的下巴、鼻尖不断滴落,有几滴正好砸在冰箱外壳的锈迹上,深色的汗渍在暗红的锈斑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终于拐进了通往“幸福里”的那条狭窄小巷。巷子地面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两旁是紧紧挨着的、墙面斑驳的出租楼。巷口有一段不短的陡坡,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蓝添扛着冰箱,走到坡底时,已经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肩膀更是疼得麻木了。他喘着粗气,抬头望了望那段不算太陡但此刻在他眼中如同天堑的斜坡,深吸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冲上去。
右脚刚踏上第一块青石板,鞋底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可能是谁泼的脏水,也可能是丢弃的果皮——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蓝添惊呼一声,整个人连同肩上的冰箱一起,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沉重的冰箱首先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哐当!”紧接着,蓝添的后背也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让他一阵窒息般的咳嗽。
他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冷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肩膀和后背的疼痛辣地蔓延开。他妈的!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冰箱。这一看,他的心猛地一揪。
冰箱在摔倒时,底部似乎磕在了某块凸起的青石板上。原本就老旧的底部橡胶封条,此刻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色的橡胶翻卷着,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冰箱内胆壁。
然而,吸引蓝添目光的,不是裂开的橡胶条,也不是内胆壁,而是那裂口边缘,紧贴着冰箱铁皮内壁的地方,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小块金属片。
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边缘似乎很薄。它紧紧地贴合在冰箱内壁上,颜色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幽蓝,不像常见的金属光泽,反而像是某种凝固的、深邃的星屑,在巷口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而神秘的微光。金属片表面似乎还有一些极其细微、难以辨别的纹路。
蓝添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咒骂,甚至忘记了呼吸。他挣扎着坐起身,凑近了些,死死地盯着那块奇异的金属片。老头那句“别塞活物”和“有点脾气”的话,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脑海。
这是什么?冰箱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食指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朝那块幽蓝的金属片抠去。指尖触碰到金属片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感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冰凉感异常纯粹,不像冰箱的冷,更像某种……宇宙深空的寒意。
他用指甲用力抠了几下,金属片纹丝不动,仿佛与冰箱的铁皮融为了一体,只在他指尖留下那片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冰凉。
蓝添缩回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看冰箱底部裂口里那块幽蓝的金属片。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带着垃圾的腐臭味,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疑惑、不安和一丝莫名悸动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