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晚,
张峰把一个黑色木箱塞进王林怀里时,眼神里全是复杂
“林子,这面具是我找人从柳琴戏戏班子弄来的,青面恶鬼,压得住场。这箱子里是我的家底,杰宝最新款的户外监听,这一对喇叭能买你那破电瓶车十辆。”
王林接过箱子,手腕一沉。
沉得好,沉得让人觉得踏实。
“谢了。这情我记着,但这设备……算我租你的,按天结。”王林没废话,把那套价值数万的户外直播舱和监听音箱绑在电瓶车后座。
那辆颤巍巍的爱玛驮着两大件重物,轮毂在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离开艺考中心,王林在路边摊买了两个馒头。(淮县县城好多路口都聚集卖满头,包子,猪头肉凉菜,稀饭,大饼的小推车,这是这里的特色)
他蹲在电线杆下的背风处,剥开塑料袋,一口馒头一口凉开水,强行往下咽。凉的他胃疼,但他需要能量,身体里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抬头,不远处就是“蓝夜”酒吧那大理石立柱。
在富人们醉生梦死的地界,他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傍晚,晚霞被铅色云层遮住。王林在酒吧斜对面的花坛边停稳了车。他没看酒吧的玻璃门,自顾自地支起三脚架,组装直播舱。
“嘿!说你呢!听不懂人话?”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风雪。
领班阿杰披着西装,领着三个保安大步走了过来。他盯着王林脸上那副刚扣上去的“青面恶鬼”面具,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直打鸣。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下午那个唱咏叹调的大叔吗?”阿杰围着王林那辆破电瓶车转了一圈,手指在那对崭新的杰宝音箱上划过,一脸嫌恶,“怎么,在咱们这儿碰了钉子,改行当神棍在这儿跳大神了?”
保安们嘿嘿笑着,手里拎着橡胶棍,眼神不善。
“这地界,‘蓝夜’包了。想讨饭去火车站,别戴个死人脸在这儿挡路。”阿杰伸手就想去推搡那个直播支架。
王林依旧低着头,指尖在调音台上轻轻一拨。
“嗡。”
一声纯净、厚实到让人耳膜共振的低频音浪,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顶级音响的声压把阿杰和几个保安震得倒退了两步。周围原本嘈杂的街道,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王林缓缓抬头。青色的獠牙面具在路灯下闪着幽光,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眼神平静,却让阿杰心惊肉跳。
他没说话,只是戴上监听耳机,点开了“抖抖”应用,在直播间标题打下几个字:
【2024,送给各位的礼物】。
阿杰稳住身形,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指着王林鼻子骂:“装什么犊子!你以为弄两个响亮喇叭就能飞上天了?我告诉你,在这地界,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待不下去……”
王林修长的手指落在了合成器的键盘上。
一段在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编曲风格极其前卫的电子钢琴前奏,轰然流泻。
不同于2023年主流的抒情慢歌,这首歌的鼓点带有强烈的律动和一种说不出的宿命感。旋律一出,原本想进吧的几个富二代停住了脚步,几个穿着热裤短裙、披着貂的姑娘也诧异地回过头。
这种旋律逻辑,超前了整整一个版本。
王林开了嗓。
“你掌心的纹路 刻着我的路 。……”
第一句刚落,阿杰那句还没骂出口的脏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种磨砂般的高级质感,配合顶级声卡的完美修饰,整条街道的人都能清晰听到饱满的歌声。
直播间里,人数开始疯狂跳动。
【50……150……600……】
弹幕区炸了。
【谁懂啊?我刷同城进来的,这伴奏,这歌词,疯了!】
【这嗓子是吗?这编曲怎么这么高级?你们找一下企鹅音乐,有这首歌吗?】
【那个青面面具好帅,这种‘战损版顶级歌手’的人设我太吃了!】
阿杰不甘心地掏出手机,疯狂在曲库里搜索歌词。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脸色从轻蔑变成了惨白。作为混迹酒吧多年的领班,他太清楚这种旋律的含金量了。这不是翻唱,这是一首足以横扫当年度金曲奖的顶级原创。
而这个男人,就在这漫天风雪里,就在这路边摊一样的直播间里,轻描淡写地把它扔了出来。
歌曲进入高。
王林闭着眼,央音级的共鸣腔全开。他把自己这些天经历的绝望、悔恨、还有背着母亲在雪地里爬行的那股狠劲,全部灌进了麦克风。
“再苦再难 没让我受一点酷……”
那是撕心裂肺的咆哮,却又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温柔。
“蓝夜”酒吧的厚重玻璃门被推开了。
原本在屋里喝着高档洋酒的阔少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他们顾不得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呆呆地看着雪地里那个带着鬼脸面具、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男人。
一个开着保时捷的小开直接从兜里抓出一沓红票子,也没数,径直走过去扔进了王林那个破旧的琴盒里。
“够硬!这歌叫什么?在哪能买到版权?”小开大声喊道。
王林没回答,只是沉浸在最后一段尾奏里。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涨到了【5000+】。
满屏的“跑车”和“火箭”特效将屏幕遮得严严实实。那是他上一世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在这个红利期的冬夜,这种极致的情绪感染力,成了最恐怖的收割机。
二楼贵宾窗前,刘金虎推开了窗户。
雪花落在他的貂皮领子上。他手里的雪茄已经燃成了灰,却浑然不觉。他盯着楼下那个孤独且狂傲的身形,目光深不可测。
“阿杰,去。”刘金虎声音沙哑,“告诉他,刚才开的价格翻十倍。不,只要他愿意进来,价钱随便他开。”
台阶下,阿杰此时抖得像个筛子。他看着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男人,想起自己下午说的那些“皮囊才是硬通货”的混账话,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像是被人扇了百十个响亮的耳光。
一曲终了。
王林没看周围那群狂热的听众,也没看脸色铁青的阿杰,更没去理会手机里疯狂刷屏的签约私信。
他面无表情地切断了直播。
后台结算余额:【4820.00元】。
琴盒里的现金:目测超过【3000元】。
在这腊月二十五的寒夜,在这个本该绝望的死局里,他硬生生用未来的碎片,敲开了一道通往生路的口子。
他弯腰开始收拾支架,动作净利落。
“哎!大叔!别走啊!”人群中有人喊。
王林把音箱搬上电瓶车,冷风灌进他的青面面具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边的刘金虎,目光交汇,没点头,没致意,一拧电门。
残破的电瓶车发出一声难听的嘶鸣,消失在漫天风雪的巷尾。
“虎哥,他……他没理咱们。”阿杰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满头是大汗。
刘金虎关上窗子,露出残忍又兴奋的笑。
“他会回来的。这种人,这种命,淮县这块地界,迟早关不住他。”
他转过身,对阿杰冷声道:“去查。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知道那个鬼脸面具下的人,到底是哪路。还有……”
刘金虎指了指楼下:“把那首还没面世的神曲录音给我弄来。我要赚一笔。”
而在几公里外的老瓦房里,王林顾不得满身的冰雪,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灶房,点开了手机。
“妈,钱……够了。”
就在这时,直播间后台突然弹出一个加红的提醒。
那是平台顶级工会的私信:【“鬼神”先生,听了你的演唱。2024年我们县春晚,手里有一个推荐名额,有没有兴趣聊聊?】
(写这一章时候朋友再旁边问我:“李子,我在想你为什么给主角安排没苦硬吃,用个保温杯不行吗?”我回答:“实际上当年骑车子到琴行上课的路上,滑倒时候保温杯丢了,钢琴书和乐理书也湿了。然后到医院,看到爸爸保温杯已经不保温了,我又舍不得钱再买一个,也没时间买,所以用的是我爸的模仿玻璃的那种塑料杯。”过完年回魔都,发工资时候第一件事,给我爸在某宝上买了个苏某尔的保温杯,陈皮和玫瑰花,保温杯子外面刻了字,提醒爸爸多喝温水,少喝凉水,因为不论我给多少钱,他都不舍得买个保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