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是老掉牙的‘关系型销售’,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要讲大数据,讲用户画像,讲精准投放。”
我吸了口烟,不置可否。
年轻人有新想法,不奇怪。
“我当时就没忍住,提了一句,说咱们很多大客户不吃这一套,认的是人情和信任。”
“结果呢?”
“结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我思想僵化,跟不上新时代,还说要给我‘换换脑子’。”
王涛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对着一个跟着我打了十年仗的老兵指手画脚。
“然后呢?客户那边怎么样?”这才是关键。
“别提了!”王涛的声调高了一点,“您负责的那几个核心大客户,这个星期一个都联系不上。”
“凯文带着人打了无数电话,发了无数邮件,人家要么说在开会,要么脆不回。”
“他以为发几封开发信,开个线上会议就能维系您几十年攒下的人脉,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那些老伙计,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看重的,从来不是环球国际的名头,而是我张建国这个人。
“李建明什么反应?”我弹了弹烟灰。
“李董急了,天天催凯文拿出方案。凯文被得没办法,出了个馊主意。”
“什么主意?”
“降价促销,所有产品线打八折。”
我冷笑一声。
这是最愚蠢的办法。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不仅会打乱市场价格体系,还会严重损害品牌的高端形象。
“李建明否了?”
“否了。他说利润率是公司的生命线,绝对不能动。为这事,叔侄俩在办公室吵翻了天。”
“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好几个跟着您了多年的老人都萌生了退意。”
“大家都觉得心寒,看到您的下场,谁还敢为公司卖命?”
电话那头,王涛长长地叹了口气。
“师父,没了您,这个销售部,魂就散了。”
我沉默着,将最后一口烟吸尽,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到了李建明那张焦头烂额的脸。
他以为自己砍掉的是一棵枯枝。
却不知道,他砍掉的是整棵大树的。
“知道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自己多小心,别当出头鸟。”
“可是师父……”
“按我说的做。”我打断他,“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回屋。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夜景,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
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悲哀。
那是我亲手打造的铁军。
那是我倾注了半生心血的事业。
如今,就这么被一个外行,一个蠢货,搅得天翻地覆。
李建明,这只是个开始。
你亲手种下的因,结出来的果,才刚刚开始成熟。
而你,必须把它连皮带核地,全都吞下去。
3
时间进入了新季度的第一个月。
煎熬,对于李建明来说,才刚刚开始。
月底的销售报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目标完成率,百分之五。
一个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的 CEO 引咎辞职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