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是被看见。
要的是疼的时候有人问一句“你怎么了”。
累的时候有人说一句“歇会儿吧”。
要的是生儿育女之后，还能被当成一个人。
而不是一个工具。
这些，王强给不了。
他这辈子都给不了。
“走吧，”苏婉说，“以后别来了。”
王强走了。
6
在那之后，王强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换着花样。
有时候是送钱，说是给孩子的生活费。
有时候是送东西，说是他妈让带的土鸡蛋。
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蹲在门口抽烟，一蹲就是半天。
苏婉不理他。
有一次，王强又来蹲着，被邻居大娘看见了。
大娘端着一盆洗菜水，故意往他脚边泼。
“哎哟，没看见有人——这不是那个谁吗？还来啊？”
“人家姑娘不愿意，你老缠着什么？”
王强跳起来躲水，裤腿还是湿了一片。
“我找我闺女，关你什么事？”
大娘把盆往地上一放，叉起腰：
“关我什么事？人家姑娘一个人带孩子容易吗？”
“你倒好，三天两头来堵门，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你想让人家怎么做人？”
王强涨红了脸，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来。
苏婉在屋里听见动静，推门出来。
她看了王强一眼，又看向大娘：
“大娘，没事，让他蹲着吧。蹲累了就走了。”
大娘叹了口气，端着盆走了。
王强站在原地，湿漉漉的裤腿贴在腿上，狼狈得很。
“苏婉，”
“你就这么狠心？”
苏婉看着他。
“王强。”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苏婉吗？”
王强愣了一下。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
“我爸说，这孩子就叫苏婉吧，和顺、温和，好养活。”
苏婉的声音很平静。
“我活了二十七年，一直都在努力当那个苏婉。”
“对婆婆和顺，对你温和，对孩子好。我当够了。”
她转身回屋。
“以后别来了。”
门关上了。
王强在外面站了很久。
后来他再也没来过。
听说他后来娶了隔壁村一个寡妇。
那寡妇带了个儿子过来，谭梅高兴得放了挂鞭炮。
苏婉听了，没什么感觉，只是哦了一声。
那是1997年春天的事。
那时候，苏婉已经在县城站稳了脚跟。
7
苏婉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裁缝铺当帮工。
老板娘姓周，四十来岁，烫着卷发，说话嗓门大，但心眼好。
她看了苏婉做的针线活，点点头：
“行，留下吧。一个月三百，管一顿午饭。”
苏婉千恩万谢。
从那以后，她每天早上把朵朵送到邻居家。
然后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去裁缝铺。
晚上回来接孩子、做饭、洗衣服。
有时候接了零活回来做，缝纫机踩到半夜。
累是真累。
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她摸着自己的小腹——
不疼。
不疼，就是好的。
周姐待她不错，看她勤快肯学，教了她不少手艺。
量体、裁剪、盘扣、绣花，一样一样地教。
苏婉学得认真，晚上回去还在本子上记笔记，画图样。
有一天，周姐忽然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