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婉正在缝一条裙子，闻言抬起头：
“打算？”
“总不能一直给人打工吧？”
周姐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隔壁几条街上有个门面要转租，月租才两百。”
“条件可能有点简陋。”
“你要是想单，我可以借你点钱。”
苏婉愣住了。
单？
她从来没想过。
上辈子她想都不敢想。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能有什么单的资格？
但现在，周姐这么一说，她忽然心动了。
“周姐，我……”
周姐摆摆手：
“别急着答复，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那天晚上，苏婉想了很久。
她算了一笔账：
她现在一个月挣三百，房租五十，托儿费三十块，吃穿用度一百左右。
每个月能攒下一百多，一年下来能攒一千多。
但如果自己开店呢？
房租三百，水电杂费，进货的钱……
头几个月，甚至可能一年都是亏的。
但只要熬过去，每个月挣的，肯定不止三百。
她把算盘拨来拨去，拨到半夜。
第二天，她去找周姐。
“周姐，我想好了，我想试试。”
周姐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拿出一个布包，推过来：
“这里是一千块，算我借你的。”
“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没有就算了。”
苏婉的眼眶红了。
“周姐，我……”
周姐拍拍她的手：
“别哭，好好。女人不容易，带着孩子的女人更不容易。”
“你争气，我就高兴。”
苏婉擦了擦眼睛，用力点头。
1997年秋天，“朵朵布艺”开张了。
说是布艺店。
其实就是一间十平米的铁皮棚子，门口挂块木牌。
牌子上是苏婉自己写的字。
她毛笔字不好，但写得工工整整。
开业那天，周姐来了，邻居大娘来了，还有几个以前帮过的老顾客也来了。
大家凑份子买了挂鞭炮，噼里啪啦放了一通。
朵朵穿着新裙子，站在门口接客人。
有人给她糖，她就脆生生地说：
“谢谢阿姨。”
“谢谢。”
把一屋子人逗得直乐。
那天晚上，苏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是满的。
她抱着朵朵，坐在铁皮棚子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妈妈！”朵朵问。
“这真的是咱们的店吗？”
“是咱们的。”苏婉说。
“那以后咱们就有钱了？”
“会有的。”
朵朵想了想，又问：
“那有了钱，妈妈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苏婉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女儿，快三岁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担心。
“不会的，”苏婉说，“妈妈不累。”
朵朵不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可是妈妈有黑眼圈了。”
苏婉忍不住笑了。
“那朵朵给妈妈吹吹，吹吹就好了。”
朵朵认真地点点头，撅起小嘴，凑过来吹了一口气。
苏婉把她搂紧。
“好了。”
“妈妈好了。”
朵朵嘻嘻地笑起来。
笑声飘进夜色里，和远处传来的狗叫声混在一起。
那是苏婉这辈子最踏实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