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地的时候，他发现有些人看见他拖地会主动让开，还会说声谢谢，有些人则视而不见，该走就走，拖把杵到脚边都不带抬一下的。
倒垃圾的时候，他发现有些人的垃圾桶里全是废纸，有些人的垃圾桶里却藏着不该有的东西——比如被揉成团的报销单，比如没拆封的竞品资料，比如写着“不想了”的小纸条。
他看见了很多人看不见的东西。
也看见了很多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法务部。
“喂？”
“李总，张宏达那边的情况，我们跟进了一下。警察查出来，他不光是简历造假，在上一家公司确实卷了钱跑路，八十多万，现在那边公司的法务已经准备了。”
李默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说。”
“他入职的时候，填的那个紧急联系人，是他自己。用的手机号也是他另一个手机号。”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是有多心虚，紧急联系人都写自己。”
法务那边也笑了笑，然后继续说，“还有，他搬进来的那些家具，都是用自己的钱买的，说是要报销，但发票抬头开的都是咱们公司。”
“那就按公司制度处理。能退的退，不能退的，算他自己买的。”
“好的。”
挂了电话，李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小广场上，阳光正好，有几只鸽子在喷泉边喝水。
他看着那些鸽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决定去保洁部“潜伏”的时候，他爸问他，你打算待多久？
他说，待到我受不了为止。
他爸笑了，那要是你一直受得了呢？
他想了想，说，那就一直待着。
他爸又笑了，那公司怎么办？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老板，我在哪儿，公司就在哪儿。
现在想想，这话有点装。
但也确实是大实话。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人力资源部刚刚送来的——新的人事任命方案。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销售部，那个经常加班到深夜的副经理，被提成了正经理。
财务部，那个为了赶报表顾不上吃饭的小姑娘，被加了薪。
后勤部，那个每天最早到公司开门的大爷，被评为优秀员工，奖励五千块。
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点头。
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最下面，写着几个字：保洁部——李默，岗位调整建议。
建议内容：因该员工在保洁部工作期间表现优异，建议调至行政部任副经理。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批注，“不同意。该员工另有任用。”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老头衫，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不错。
下午三点，李默走出办公楼，走向那辆停在角落里的面包车。
刚走到车门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妈。
“喂，妈？”
“默儿，你爸让我给你买的衣服，我买了，寄到公司了，你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