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我这样,要进行“拆迁式搬家”的,他是头一回见。
“许小姐,您确定?”
“我确定。”
我把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这是预付的费用,剩下的尾款,事成之后结清。”
“弄坏任何东西,都不需要你们赔偿。”
“我只有一个要求,天黑之前,把这里清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队长不再犹豫,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开工!”
十几个师傅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有人负责打包易碎品。
有人负责拆解大家具。
有人负责断水断电,拆卸灯具和卫浴。
我抱着孩子,坐在我妈带来的小马扎上,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我亲手布置起来的家,一点一点被拆解,被搬空。
客厅里那张价值三万的意大利真皮沙发,是我跑了十几个家居城才淘来的。
它被厚厚的防护膜包裹着,第一个被抬了出去。
卧室里那张周宇航睡了三年的床垫,是我托朋友从国外代购的,能完美贴合脊椎曲线。
也被两个师傅合力抬走了。
书房里那个他用了三年的定制书柜,现在空了。
衣帽间里,我买的衣服,包包,鞋子,被装进一个个纸箱。
而属于他的那一半,我原封不动。
让他看清楚,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分得如此清晰。
厨房是最后一个被拆的。
也是最复杂的。
西门子的嵌入式冰箱,烤箱,洗碗机。
我专门定制的岩板台面和实木橱柜。
师傅们用专业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从墙上剥离下来。
当最后一个橱柜被抬走时,露出了后面斑驳的墙面。
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所有的家具家电清空后,队长走了过来。
“许小姐,东西都装车了,就剩下硬装了。”
“您看……”
我的目光,落在了客厅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那是我选的西班牙进口地砖,每一片都有独一无二的纹理。
当时周宇航嫌贵,说不如用普通的复合地板。
我坚持要买。
我说,家,就要有家的样子,不能将就。
现在想来,多可笑啊。
一个人的将就,是成全不了家的。
“撬吧。”
我说。
“连同下面的水泥层一起,撬净。”
队长的眼睛里闪过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刺耳的敲击声和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起来。
一块又一块的地砖被撬起。
我看着出来的,凹凸不平的灰色水泥地面。
心里最后一点留恋,也随着那些破碎的瓷砖,一起被清扫了出去。
下午五点。
搬家公司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我站在这个房子的中央。
这里不再是家了。
它变回了它最初的样子,一个毛坯房。
四面是白墙,头顶是光秃秃的灯线,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
空无一物。
一览无余。
就像我和周宇航的婚姻。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如今,我亲手撕开了那层华丽的伪装。
露出了它最真实,也最不堪的内核。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发给了周宇航。
附上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