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华把这封邮件转发到了管理层群——我不在那个群里。转发的时候他配了一句话：“蓝鸽对我们评价不错，大家继续保持。”
“大家”。
没有名字。
还有团建。
去年十月，公司组织去千岛湖团建。通知是杨丽发的。
我是最后一个收到通知的。
到了餐厅，一张大圆桌，十二副碗筷。
我数了两遍。十二副。到场的人，十三个。
没有人说什么。杨丽喊了一声“服务员加一副碗筷”，语气平得像在说“加一双一次性筷子”。
桌子是够大的。十三个人坐得下。
但碗筷只准备了十二副。
因为报名名单上，不知道是谁把我写成了“未参加”。
我当时以为是手误。
现在想——一次可以是手误。
两次三次四次呢？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建了一个文件。
标题打了两个字：
“记录。”
3.
赵芳是第一个发现我不对劲的人。
她坐我隔壁工位，销售部的老人，比我早两年来。不算亲近，但偶尔一起吃午饭。
周三中午，她端着盒饭凑过来：“周敏，你这两天怎么了？老看手机。”
“没什么，在算账。”
“算什么账？”
我看了她一眼。“赵芳，你的公积金每个月交多少？”
她说了个数字。
我记住了。比我工资条上扣的多一半——但她的是真实缴纳的。
“怎么了？”赵芳放下筷子。
“没什么。就是核对一下。”
我没多说。不是不信赵芳。是还不到说的时候。
下午刘建华出去见客户了。杨丽也不在，说是去银行办事。
我一直在等这种时候。
财务室的门没锁。杨丽的电脑设了密码，但她有个习惯——密码贴在键盘底下。张姐以前提过一嘴：“杨丽这个人，心思都花在别的地方，密码都懒得记。”
我翻了一下键盘。
一张便签纸。六位数字。
我输进去，进了系统。
杨丽的桌面很乱，但文件夹分得很清楚。我找到一个叫“薪酬社保”的文件夹，点开。
里面有一个Excel表格，文件名叫“公积金缴纳明细-内部”。
“内部”。
这两个字让我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有一个“内部版”？
我点开。
左边一列是员工姓名。右边是每个月的缴存金额。
我先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
“周敏”那一行，从2017年5月到2024年3月，每一个月的格子里，写的都是同一个数字：
0。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开始看别人的。
王莹：按月缴纳，基数4200。
赵芳：按月缴纳，基数5800。
李伟：按月缴纳，基数7500。
吴斌：按月缴纳，基数6800。
杨丽——
我的手指停住了。
杨丽的缴存基数：12,000元。
月缴纳额：2,880元。
全公司最高。比李伟还高。比我工资条上扣的890元多了将近两倍。
财务经理的公积金，按每月一万二的基数缴。
而我这个了七年、拿下公司最大客户的业务骨——
一分钱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把这个表格拍了下来。
然后我继续翻。
同一个文件夹下面还有一个表格，叫“代缴汇总表”。